他的面子不要都可以，但他绝不拿李畅漾的面子去冒险。
钱转到老妈的账号上没过一个小时，李畅漾就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老妈也被金额吓了一跳，电话一接通，就嚷着问，“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之前不是得奖了吗，”李畅漾笑着跟老妈解释，“这是奖金，我转了一半给你们，跟以前一样啊。”
“这奖……这么大？我们哪里需要这么多钱啊？你自己留着多好，”老妈长长叹了口气，“哎，我们确实也不太了解你的事业，我们畅漾，确实很优秀啊。”
李畅漾拿着手机，听了这话，愣了好久。
直到沈焱柏在身边坐下，抽了纸在他脸颊上按了按，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流泪了。
不是敦促他努力，不是教导他抓紧时间，也不是责备他不同于常人的选择，而是一句单纯又完整的夸奖。
坦白性取向之后，李畅漾其实已经不奢望能从父母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畅漾？”老妈没听见声音，疑惑地喊儿子的名字，“信号不好吗？能听见吗？”
“能听见。”李畅漾再开口带了些哭过的鼻音，挺明显。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老妈叹了口气，“我也想明白了，做父母的，只要你健康，其他事儿都不要紧，你那个……咳，空了也可以带回来见见面。”
李畅漾这下顾不上哭了，慌张地看了沈焱柏一眼，连忙说，“妈，不用的，你们如果不舒服，也不用非要跟他见面，不用这么为难，我只想让你们不要觉得我选错了路。”
老妈似乎松了口气，看来短时间里要让双方见面还是太勉强。
“那也好，你有空了也回来一趟吧，”老妈说，“转过来的钱我们替你存着，以后别这么转了，自己留着，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好。”李畅漾红着眼睛挂断了电话。
“说什么了？”沈焱柏拿了湿巾，轻轻替李畅漾擦脸，“让你带我回家？”
“嗯，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松口的，”李畅漾又流出一点泪，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我先拒绝了，你别担心。”
“担心？”沈焱柏捏着李畅漾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哪里看出我担心这个了？自作主张就不让我去见？”
“你想去？”李畅漾惊讶地瞪眼，脱口而出，“我爸会打断我的腿吧……”
“什么时候回家？”沈焱柏伸手点了点李畅漾露出来的下排牙，“我跟你一起回。”
“你没听我刚刚跟我妈说的话？我拒绝了呀？”李畅漾有些着急，“我怕你们到时候尴尬……”
话还没说完，沈焱柏就在他的嘴角吻了吻。
“别急，我说陪你回，没说这次就要见你父母，”沈焱柏算了算时间，“等展览开幕，学校也放假了，到时候可以开车，一路还能玩一玩。”
把回家变成沿途旅行，李畅漾瞬间就觉得没那么多压力。
他想得简单，直到发现沈焱柏开始不停往家收快递，拆开一看，全是酒和补品一类的礼物。放假前，沈焱柏居然往家里开回来一辆路虎揽胜。
“谁的车？”李畅漾看着崭新的庞大车身，问刚从车上下来的沈焱柏。
“我买的，这次回家开这辆车，”沈焱柏把车钥匙放李畅漾手里，“以后这辆车你开，你那辆电车不是撞废了吗？”
“我修好了呀？停在学校的，”李畅漾没缓过神来，“再说我现在也不怎么需要开车，这车太大了！干嘛买这么贵的车啊。”
“我查了一下，”沈焱柏一本正经地说，“据统计来看，这款车是父母辈最中意的类型，据说‘有种低调地昂贵感’。”
沈焱柏拍了拍车头，问李畅漾，“有没有我这个人可靠的感觉？”
李畅漾听得荒唐，笑出声来，再次提醒沈焱柏，“你搞清楚啊，这次你又不跟他们见面。”
“我知道，”沈焱柏坦然地点点头，“不见面是一回事，东西到了，他们就知道有人花了心思，才会真正地放心。”
“那也没必要买辆车啊，”李畅漾看着一个车位都容不下的车前脸震撼不已，“我可开不了这么大的车，简直像坦克。”
“怎么开不了，多开几次就好了。”沈焱柏不以为意。
假期第一天，沈焱柏就收拾好了一路需要的东西，礼品放后备箱，路上吃的喝的放后排，连李畅漾的衣服和证件都是他收拾的，然后在清晨把睡眼惺忪的李畅漾安放在副驾驶，开车从镜子湖出发。
他真的践行了“多开几次”的原则，每天都让李畅漾试着开一个小时，路虎的性能比李畅漾买那辆只有基础配置的电车好很多，上手也容易，只是李畅漾怕新车磕碰，每次都开得格外小心。
他们慢慢开了七天，悠闲地到达了李畅漾家乡的城市。
“接下来怎么安排？”沈焱柏问李畅漾。
“我打算先回家呆一天，看看情况。”李畅漾还是怵的，到现在他也没能跟老爸说上一句话，要是老爸还是无法沟通，他可能连一天也呆不下去。
“没关系，要是家里住不了就来酒店找我，房号我待会儿发给你。”沈焱柏捏了捏李畅漾紧绷的肩膀。
到了酒店，李畅漾还是没开走这辆过于招摇的路虎，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打了车。
小区里，老妈早早地站在单元楼外面的路上，看见李畅漾从车上下来，还没喊出声就先红了眼睛。
“妈，我回来了。”李畅漾提着礼物走到老妈身边，也只能说得出这一句话。
“好，回来就行了，”老妈从他手里接过一半的袋子，下意识地责备，“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我们什么也不缺。”
“这个……”上了电梯，李畅漾想了想，还是说，“这些东西不是我买的，是他买的。”
老妈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怎么这么客气”。
下了电梯，家门开着，屋里传出炒菜的声音，老爸听着母子两聊着天进门，闷头继续炒菜，也不说话，等菜都好了，他才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气鼓鼓地说了句，“吃饭。”
李畅漾轻轻叹了口气，跟老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好”。
他理解老爸，作为一个一辈子循规蹈矩的男人，要接受儿子喜欢男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畅漾在家住了两天，老爸渐渐会跟他聊一聊展览的情况，问问他未来怎么规划，但一直都避免提及恋爱关系之类的话题。
临走的那个早上，老妈还是没憋住，在早餐时旁敲侧击地提，“我们那个同事，你还记得吗？现在好像也心软了，上次两个姑娘一起回家来了。”
老爸不悦地咳嗽一声，但没有反对。
“女儿和儿子不一样的，”李畅漾豁达地对老妈笑了笑，“没关系。”
出门时，老妈要送李畅漾下楼，老爸竟然也一声不吭地换了鞋，看样子要一起下楼。
李畅漾紧张起来，早上沈焱柏跟他发了信息，说要到小区门口来接他。
这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但老爸好像很坚持，李畅漾捏着衣角，忐忑地和爸妈一起进了电梯。
“咳咳，”老爸清了清嗓子，好像酝酿了许久，“别的我也不叮嘱你，好歹是在你得奖之前在一起的，但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儿，现在这个社会，哪怕是夫妻都要算好经济账。”
李畅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老爸在说什么，终于跟老爸轻松地笑了一下，说，“爸，你不用担心这个，他比我富裕多了。”
老爸又咳了两声，转头盯着电梯屏幕。
沈焱柏的车停在小区外的车道边，爸妈把李畅漾送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招眼的车。
沈焱柏就站在车旁，穿着得体的风衣，远远对着李畅漾的父母微笑着点了点头，谦卑又得体。
老妈轻轻对李畅漾说，“这孩子看着还行。”
李畅漾听老妈叫沈焱柏“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跟他们道别之后，李畅漾走到沈焱柏身边，上车离开。
这样就很好了，他们互相知道，王不见王最好。
“怎么样？”上车之后，沈焱柏问李畅漾。
“挺好的，”李畅漾放矮座椅，长长出了口气，想起什么，又跟沈焱柏调侃，“我妈叫你‘孩子’呢。”
“怎么说？”沈焱柏笑着问。
“就说‘这孩子看着不错’。”李畅漾这才明白沈焱柏这些天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就“让父母放心”这个议题，沈焱柏比李畅漾更会处理。
“那就行，”沈焱柏从驾驶侧的扶手箱拿起一个精致考究的礼品袋，放在李畅漾腿上，“既然见了父母，那这个该送你了。”
“什么东西？”李畅漾看了看礼品袋，一时愣住。
礼品袋里面，有一个黑色天鹅绒小盒子，这东西太有象征性，不打开也能猜到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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