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在苏广行位于退休所的公寓见面,李畅漾从下了飞机就开始紧张,坐在车上时手心冒汗,不停悄悄在衣摆上揉搓。
沈焱柏太熟悉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制住了李畅漾不停在衣角上搓动的手。
“别紧张,苏老师从不为难小辈。”沈焱柏把李畅漾的手掌反过来,摸到一手心冰凉凉的薄汗。
“也不是普通小辈拜访长辈那么简单,”李畅漾在计程车的后座靠近沈焱柏的侧脸,悄悄跟沈焱柏说,“苏老师是你的长辈,我又是男人,他能喜欢我吗?”
苏广行对于沈焱柏来说是类似“父亲”的角色,参考还未跟自己和解的父母,李畅漾有一种已经碰过钉子之后的畏惧。
“苏老师什么都见过,”沈焱柏笑了笑,说,“说到底我也不是他的儿子,不用太担心。”
他把手指扣进李畅漾白皙纤长的手指之间,把自己的安定从容通过体温源源不断渡给不安的爱人。
李畅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却想到沈焱柏浅薄的亲缘,李畅漾很后知后觉地确认了这个事实——他们是世界上跟彼此最近的人。
苏广行已经在公寓等了他们许久,两人还没上楼,老人就在窗口跟他们打了招呼,上楼之后,门已经提前开了,家政阿姨在门口迎他们,为他们准备了拖鞋。
“来了?”苏广行坐在客厅的茶桌前泡茶,招呼两人过去坐,“今年焱柏终于不是一个人过来了。”
“苏老师好,初次见面,我叫李畅漾。”李畅漾很恭敬地向苏广行打招呼,递过礼物时看了看茶桌上的茶具,暗自庆幸自己挑的款式古拙,应该是合苏老的喜好的。
苏广行本人给李畅漾的感觉果然如同沈焱柏所说,是一位很随和的长辈,他身上没有别的老人身上那种垂暮感,长年作为行业权威的威压气质和对晚辈的爱惜和谐地混合,精神矍铄,眼明心亮。
“好好好,谢谢畅漾,”苏广行接过礼物,却没先去看包装精美的茶具,先拿出了李畅漾的那本画册,“畅漾近期得奖的那期访谈节目,我也看了,很不错的年轻人。”
“苏老师谬赞。”李畅漾坐在沈焱柏身边,眼神都落在苏广行脸上,观察苏老看作品时的反馈,如同一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嗯,很不错,做作品的意识非常好,”苏广行很认真地翻看画册,又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支记号笔,“来,畅漾给我签个名,我收藏起来。”
李畅漾接过画册,在扉页写:
“苏广行先生敬藏
请指正。
学生 李畅漾”
他套用了沈焱柏的身份,字清秀漂亮,跟他本人的气质相符。
苏广行接过,让家政阿姨收进书柜。
他们又聊了聊接下来的行程,苏广行给了两人几个号码,说是自己在欧洲旅居的旧友,拜托两人有机会替自己去拜访拜访。
这些人都是早年留洋的艺术家和美术史家,其中不乏在中国近现代艺术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说是拜访,李畅漾心里却清楚,这是苏广行把自己在欧洲的人脉毫无保留地介绍给沈焱柏和自己,心里的敬重无以言表。
晚餐时间,苏广行的夫人也回了家,四个人一起在公寓吃了一顿家常饭,便起身告辞。
苏广行和夫人一起送他们出门。
“孩子,以后在我这里就跟焱柏是一样的,”苏广行沧桑阔大的手握着李畅漾的手拍了拍,“常来玩儿。”
李畅漾诚恳地答应下来。
从苏广行家里出来,距离飞机起飞还有许久,他们没有马上打车去机场,慢慢沿着行人寥寥的马路散步。
李畅漾问沈焱柏,“首都美院就在附近,你想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我跟你不一样,在学校期间并不是什么好学生,”沈焱柏笑着刮了刮李畅漾的脸颊,“看了苏老就行了。”
“苏老师人真好。”李畅漾对沈焱柏感叹。
“我以前住在北京的时候经常来烦他,现在在瑜市,能见面的时间也少了。”沈焱柏语言间带着淡淡的伤感。
“以后我都跟你一起来看苏老吧。”李畅漾说。
“好。”沈焱柏笑了笑,在五月渐暖的北京街头牵起了李畅漾的手。
从北京飞维也纳接近10小时,就算沈焱柏强制李畅漾换了一等座,在封闭又无法完全躺下的环境实在无法好好休息,李畅漾落地维也纳国际机场时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了。
他任由沈焱柏领着,不断掏出证件,一关一关从机场往外走,在陌生的城市打了车,欧洲风格的建筑和街道也不太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车停到酒店门口时,李畅漾几乎要睡着了。
沈焱柏叫醒他,他就乖乖地撑开眼皮,从车上下来,还妄图自己一个人拿两个人的行李箱。
“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做。”李畅漾蔫嗒嗒的表达坚定的意志力。
随后酒店门童就从他手里把行李箱都拿走,装上了行李车。
行李车都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拐角的电梯间了,李畅漾似乎才反应过来,缓慢地眨着眼问沈焱柏,“就这么拿走了?没事吗?”
“这么容易累,我要是没来你怎么办?”沈焱柏几乎想拿条绳子,把懵懵懂懂的李畅漾栓在自己腰上。
“你要是没来,我肯定不能是这样,”李畅漾打了个哈欠,跟着沈焱柏一起进了酒店,“你快把我养成废人了。”
“那挺好,”沈焱柏的手包住李畅漾的手,牵着他走,“养废了砸我手里最好。”
沈焱柏近期总会说这样不像样的话,似乎在释放他过剩的控制欲,李畅漾听得都习惯了,也开始尝试在不紧要的小事上任由沈焱柏的意思安排。
总体来说不超出他的接受范围,沈焱柏在爱里大概也有害怕的东西,类似李畅漾提出某个驻留计划看起来还不错的时候,他总能鸡蛋里挑骨头,找到刁钻的角度对项目进行批评。
进了酒店房间,李畅漾很草率地洗了澡,扑在不太舒适的床上,很快就睡熟了。
连沈焱柏稍晚些时候趁他睡着吻他,在唇珠和下巴上咬过,他都没醒过来。
李畅漾这段时间都在适应获奖后的身份变化,心理和精神上都动荡得厉害,再加上顾忌着这次行程需要消耗体力和精力,沈焱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在床上折腾过他。
因此,此时他看着李畅漾安稳闭合的眼线和绵软睫毛,忍得牙痒痒,也还是再忍了。
沈焱柏在李畅漾背后躺下,紧紧箍住他的腰,深重的呼吸洒在纤细白皙的后颈上。
第118章 招眼
欧洲的颁奖仪式一般不如国内的那样正式,对于艺术家的穿着也不太限制,但总也有些小要求,李畅漾见过因为穿着人字拖而被美术馆拒之门外的人。
颁奖仪式前一天,维托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致电告知了颁奖当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李畅漾询问他们对着装是否有要求,得到的回答是“得体就可以,艺术家怎么舒服就怎么穿”。
这有些为难李畅漾,为了颁奖仪式,李畅漾带了正装,也带了便装,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舒服”和“得体”两个概念结合在一套OOTD上。
到了出席颁奖仪式当天早上,李畅漾把衣服摊在床上,不知道怎么选。
沈焱柏是官方正式访问,除了正装没什么好选,他穿着停当出了衣帽间,看见李畅漾还穿着浴袍对着床犯愁。
“我应该怎么穿啊?”李畅漾一头雾水地问沈焱柏。
“这种问题在家里不问,现在问?”沈焱柏闲适地戴好袖扣,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些摊开的衣服。
“我就带了这些,”李畅漾歪着头看沈焱柏,“要再买来不及了吧?”
“不用再买。”沈焱柏从床上的衣服里抓了几件,让李畅漾换。
沈焱柏直接把李畅漾的衣服混搭了,内搭把正装一板一眼的衬衫换成了更休闲宽松的烟灰色缎面衬衫,裤子换成了炭黑色牛仔裤,外套搭了一件沈焱柏的西装外套。
沈焱柏的西装外套对于李畅漾来说并不合身,他的肩线比李畅漾宽阔不少,袖口也长,穿上乍一看像套麻袋。
但沈焱柏还是让他先穿了,肩线半塌了一些下来,沈焱柏又把袖口往上仔细挽起,位置将将好露出李畅漾偏细的手腕。
沈焱柏看着那截白皙的手腕和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指腹轻轻摩了摩,才扣着李畅漾的肩膀让他转身朝房间里的等身镜看。
西装外套竟意外有oversize的风格,将懒散的悠闲和出席正式场合的庄重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还差一点。”沈焱柏站在李畅漾身后,跟他一起打量镜子里的形象。
“差什么?”李畅漾问。
沈焱柏去了一趟浴室,很快出来,手上拿着发蜡。
李畅漾几乎没有怎么用过发蜡,发型一直都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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