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考虑是真没考虑，但落在藏家眼里，这就是作品倒过来挑藏家了。
议论起来，都说李畅漾作品不错，现在又有界外背书，现在不规划收藏，以后怕是想买都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不留神处，有人嘴上就不把门儿了，“有沈焱柏保着，怕什么？”
仿佛李畅漾这个艺术家被沈焱柏上了一道保险。
话一说出来，一群人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杰瑞米笑起来，对着说话的人意有所指，“畅漾的作品是我出面找BLACK cube合作的，深圳馆是我全权负责，可不要随便帮我们换老板啊？”
杰瑞米这话语气不重，方式也玩笑，意思说到了，也不至于得罪了人。
孙德胜带着藏家去了别的展厅，李畅漾才跟他悄悄说了谢谢，“不用陪着我，你去应酬吧。”
“不差这一会儿，”杰瑞米拿了两瓶水，拧开先给了李畅漾一瓶，“有些人，人没来，任务倒下得多。”
李畅漾接过水就立刻猛灌了一口，他紧张，又一直说话，根本没功夫去想多喝水的事儿。
展览后照例是晚宴，界外包了酒店的空中餐厅，能受邀参加晚宴的都是杰瑞米筛选过的来宾，这一晚李畅漾没有被劝一杯酒，全程端着鲜榨果汁还有些不太习惯。
沈焱柏在晚宴的后半程才低调地到了晚宴厅。他来得晚，穿得却正式，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越发挺拔高挑，儒雅和锋利奇特地形成他的气场，就算他点头和旁人微笑致意，也很快吸引了人群的注意。
沈焱柏并不在别处多停留，很快找到了主桌的李畅漾，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扶了一下。
李畅漾抬头朝后看，嘴角很快地勾起来，又含蓄地压回原位，他碰了碰肩上沈焱柏的手指，说：“你来啦。”
侍应生很快在李畅漾身边加了位置，沈焱柏在李畅漾旁边落座。
到场的宾客多少听说了沈焱柏和李畅漾之间的关系，如今眼见为实，看来沈焱柏是要把人堂堂正正地摆到台面上来了。
他把李畅漾摆得姿态优雅，摆得郑重其事。
席间有人来向两人敬酒，心照不宣地祝贺，沈焱柏也接，碰了杯之后直说，“今天展览艺术家是主角，敬李畅漾展览成功，如果要敬别的，那另有场合。”
严肃保护的态度可管中窥豹。
五月末，李畅漾和沈焱柏一起从深圳返回了瑜市，刚休整了两天，李畅漾在没睡饱的清晨接到了吴珩的电话。
吴珩很激动，在电话那边神叨叨地让李畅漾去查看刚刚发布的维托艺术中心发布的未来世代奖的名单。
李畅漾眼睛也睁不开，看了看时间，才六点。
“看什么？”他哑着声音问吴珩。
“未来世代奖，”吴珩咋咋呼呼地重复，“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李畅漾打了个哈欠，问，“你进了？”
“我特么就没投，这两年搞论文都快给我干成秃头了，画还没两张，”吴珩说，“别啰嗦了，你开电脑了吗？”
“马上。”李畅漾揉着眼睛要起床，拍了拍沈焱柏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胳膊。
沈焱柏被吵醒了，不悦地捏了捏李畅漾的腰窝，坐起来，贴着李畅漾的耳朵问他，“谁的电话？”
吴珩那头磕巴了一阵，有点尴尬地问，“是柏哥吗？”
“是。”李畅漾很自然地回答，对沈焱柏说是吴珩打来的电话，下了床，打开了卧室办公桌上的电脑。
李畅漾清醒了些，问吴珩到底是什么情况。
接到这个电话他就有些预感，但并不敢确信。
未来世代奖是他投的最不抱希望的一个奖项。维托艺术中心的评判标准苛刻，以欧美当代艺术体系为坐标，对东亚应试艺术体系培养出来的艺术家一向都不青睐，而未来世代奖是全球范围内面对青年艺术家最富盛名的奖项，入围者有机会直接通过策展人的选拔进入国际三大展。
因此李畅漾连查看评选结果的时间都没仔细去记，只记得是四五月份左右。
吴珩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入围了，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现在都已经有账号在发推送了。”
“你确定没看错？”李畅漾脸上服务器，登录海外网站确认。
“gyang Li，”吴珩念着网站发布的名字，“除了你还有谁？你自己看看作品图。”
李畅漾点开了网站，还真的入围了。
沈焱柏披着睡袍也起了床，先接了温水让李畅漾喝，又拿起手机跟吴珩聊了几句。
吴珩听说了李畅漾跟沈焱柏在一起的消息，一开始是生过气的，他们一个是吴珩大学期间关系最好的朋友，另一个是亦师亦友的哥哥。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搅一块儿去了，居然一点风都不透给自己。
他原本想找机会跟李畅漾兴师问罪一番，但大早上打电话，听见两个睡意浓重的人在一起，这种生动而极富想象空间的音效还是有点太具体了。
吴珩有点磕巴地问，“柏哥，你现在跟畅漾住在一起？”
沈焱柏笑着反问，“那不然呢？”
吴珩：“……”
沈焱柏不逗他了，说，“什么时候回瑜市了，来家里吃饭。”随后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李畅漾手边，进了浴室冲澡。
李畅漾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作品图片，许久回不过神来，直到沈焱柏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才把他从卧室带下楼。
“高兴傻了？”沈焱柏把阿姨做好的三明治给他，看着他魂不守舍地吃。
“没什么实感，”李畅漾实话实说，“会有什么变化呢？”
沈焱柏想了想，拿起李畅漾的手机，现在才早上八点半。
“大概十点开始，你会接到很多电话，”沈焱柏伸手抹掉李畅漾吃在嘴角的酱汁，“我建议你吃完之后先跟画廊联系，业内的电话让他们统一回复，至于朋友们的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好。”李畅漾捏了捏沈焱柏的手，捏得有点重，似乎在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还不到十点，李畅漾的手机果然热闹起来，有电话，也有信息，还有大量涌进来的好友添加请求。
李畅漾的手机就像中毒了一样响个不断。
他接了一上午的电话之后，终于受不了了，跟孙德胜联系过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表示各位的祝贺都收到了，但恕他没有精力一一回复。之后，他把手机开了静音，扣在桌面上不再理会。
李畅漾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会有什么更大的改变。
镜子湖无比宁静，水鸟停在睡莲旁边，跟喧嚣的世界好像隔开来，只得一个沈焱柏跟他是有关的。
这样就很好。
第117章 有名
维托艺术中心的未来世代奖名单发布之后，国内的文娱圈子如同被丢进了一颗炸弹的湖泊，湖面和湖底一起被掀爆。
这么多年来，李畅漾是其中唯一一位中国籍艺术家，他在国内的艺术圈不算有名，对很多人来说甚至可以算名不见经传，而他现在还不满三十岁。
任沈焱柏有多大的能力手腕，都不能在短时间内帮李畅漾运作出这个级别的奖项。
就这么峰回路转的，沈焱柏和李畅漾的爱情还没怎么出圈，李畅漾和他不期而至的这个奖就出圈了。
社交账号上的推送大部分都是以李畅漾的作品为主的介绍文章，配上从BLACK cube网站上抄来的千篇一律的履历文字和一张因为转发了太多次而像素包浆的个人照片。
李畅漾以往的寂寂无名让他在现在显得格外神秘，BLACK cube的官方电话要被打爆。
孙德胜变得患得患失，每天都和李畅漾通话，快赶上晨昏定省，再三确定他不会更换签约画廊，还主动提出把李畅漾的独家代理合同更换为区域代理合同，毕竟李畅漾以后在海外的展览不会少，BLACK cube也不敢说能兜得住。
他还为李畅漾更换了画廊最资深的代理经纪人，长期为李畅漾个人服务，除非李畅漾自己想换人，那么这个职业经纪人会一对一专属为李畅漾服务，保证绝对的熟悉和专业。
李畅漾很不适应突然的变化，来联系他做访谈，做展览，邀请他出席活动的人快要把他的邮箱和电话挤爆。
沈焱柏很快就让李畅漾更换了电话号码，原先的联系方式交给了经纪人打理，李畅漾才从这种短暂的信息爆炸中稍稍解脱出来。
不过再解脱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的状态，李畅漾在奖项发布之后的第二周，接受了《人民报》的采访邀约。
栏目组十分尊重李畅漾的个人选择，怕他拒绝，地点选在镜子湖，不让主角多劳一点神。
采访记者是董云霏，央视有名的访谈记者，是那种经常能在中央台晚会和人文栏目看见的面孔，李畅漾为此非常紧张，提前好几天对着采访大纲反复演练应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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