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柏这几天的电话很多,但他并不常在工作室里接,往往铃声或震动响起来不久,李畅漾就能听见他从座椅上起来,走出去接电话的动静。
李畅漾的体力在休息的第五天终于算是完全恢复了,连带着生物钟都调节过来,一连几天都是晚上十一点睡,第二天早上七点不用闹钟就能准时起床。
李畅漾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健康。
瑜市一直在下雨,沈焱柏也一直都不怎么让李畅漾出门,说怕他反复发烧。
“我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李畅漾趴在床上,睡前还在跟沈焱柏讨价还价,“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再不去学校太不像话了。”
沈焱柏靠坐在床上看书,听李畅漾磨了半天嘴皮,才把书合上,看着李畅漾略微焦灼的表情,笑着说,“好得不能再好了?等你有精力跟我zuo一次再说这种话。”
李畅漾正想着要下山,沈焱柏冷不丁这样直白地跟他来一下,他竟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从沈焱柏去深圳出差开始,他们就没机会做点儿什么,不是太累了,就是李畅漾心事重重,根本没有想入非非的精力,再后来,李畅漾就烧得惊天动地。
现在沈焱柏这么随意地一提,李畅漾短暂地怔愣之后,立刻有一阵麻酥酥的念头沿着后脑勺往脊柱一路噼噼啪啪点下去,再接着,他不说话了,脸颊热得像又发烧起来。
沈焱柏看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发呆,以为他被说服,不再执著明天就上班,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眼角脸颊,说,“睡吧。”
房间黑下来一会儿之后,李畅漾还趴着,他往沈焱柏身边挪了一点,脸埋在了沈焱柏肩窝上,把热滚滚的呼吸往沈焱柏颈窝里撒。
“嗯?”沈焱柏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
“我觉得可以做,”李畅漾的反应很明显,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的脑子里已经冲动得没边儿了,嘴上还是不肯让,“但我明天真的要去学校了……”
沈焱柏笑着叹了口气,翻身将李畅漾压回他那一边的枕头。
第二天,李畅漾还是如愿去了学校。
沈焱柏开车送他到了工作室楼的停车场,李畅漾下车的时候,沈焱柏说自己会在他下午下班时过来接他,一起吃过饭之后再回镜子湖。
李畅漾正在画的作品都在沈焱柏工作室,也想下班之后赶快回去继续画,于是说好。
“别久坐,工作一会儿就起来走走,”沈焱柏往李畅漾腰下边看了看,“要是感觉发烧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哎,出门前不是量过体温吗?没事!”李畅漾关上车门,站在外面冲沈焱柏做轻声的手势,又红着脸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谢萍已经到工作室了,李畅漾进门时,她正在泡咖啡,看见他来,先问了问身体状况,又安慰了几句。
“我耽搁太久了,抱歉,”李畅漾坐在谢萍对面的沙发上,询问,“现在项目审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呢?”
谢萍叹了口气,说,“我这里是没什么问题,张翎嘛,估计要判进去了,现在学校领导估计没几个晚上能睡好,还有得闹。”
“因为张翎?”李畅漾预计到了张翎这次很难善终,但除了判刑,他想不到还能怎么闹。
“这事儿估计要上新闻了,连教委都说没办法,压不住,”谢萍报了一两家专做严肃议题的纸媒,其中还有中央的官媒,她叹了口气,“目前学校只能争取先看看新闻稿,再看怎么公开应对回复。”
“怎么闹到中央的媒体去了?”李畅漾也叹气,闹到官媒下场批评的程度,瑜市美院估计三年内都会面临比其他高校严苛得多的项目申请审核。
“他的项目本来就是国家级项目,蛋糕大,做坏了当然明显,”谢萍在疲惫中稍许欣慰地对李畅漾说,“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你应该是没事儿的,学校内部已经出了处理人员名单,没有你的名字。”
“好的,谢谢您。”李畅漾并不是很意外,也说不上多高兴。
也不过是给注定的结局写上一个惨痛的句号,李畅漾想想自己在学校呆了这么多年,打压自己,又差点拉自己下水的,是跟了多年的导师。
他只为自己感到惆怅和不值。
第84章 不明白
张翎这一系列的事情要判刑,要有个尘埃落定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学校已经闻弦歌知雅意地动了起来。
在事情见报前,学校现在官网低调地发出了一份以“决定”结尾的文件,用最少的字数简单说明了情况,解聘了所有涉事的人员,学校会配合一切后续调查。
过了两天,一则题为《高校导师通过“明招暗定”“围标串标”,叩问象牙塔能否坚守科研淡泊名利、潜心研究的奉献精神》的新闻从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以案促改"栏目发出。
以张翎的国家基金项目为反面典型,宣布中央巡视组开始进行全国高校的政治巡视,要求各地各高校举一反三,配合中央巡视做好科研经费管理专项督查。
新闻一出,就像往已经烧冒烟了的油锅里加水,立刻噼噼啪啪炸了开来,甚至上了几个小时热搜,又被不知哪方施压给压了下来。
李畅漾因为及时抽身,成了参与这次展览项目的人员里,唯一一个没有收到任何处分的人。
拍起来的汹涌海浪下,他成了硕果仅存的幸存者。
他的手机这次是一个电话连着一个电话,这次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明摆着来打听情况,许多信息发来,安慰他否极泰来,夸他头脑清醒,顺带把对张翎以往作为的一些埋怨倾泄给李畅漾看。
诸如“早就知道”“本来就是这种人”“活该”“终于”一类的词汇频繁出现,李畅漾一概不作回复。
张翎没坏事前,李畅漾是被赶出师门的刺头,谁也不敢沾上。
张翎都坏菜了,那李畅漾就是蒙冤受屈的受害者,是终得沉冤昭雪的最终赢家,是能看清局势及时抽身的聪明人。
李畅漾只挑拣着回复了几个学弟学妹,他们都是张翎在读的研究生,本来好好读着书,突然导师没了,都六神无主,想想也是难受。
谢萍倒是没再跟李畅漾谈论过关于张翎的话题,她依然把原先的项目工作交给李畅漾,在工作室内部的工作总结会上,让李畅漾接洽校外的展览空间,系上准备正式把学生的校外展览常态化,规范化。
“目前对接的主要是崔述老师的灰空间,”谢萍抬眼看着正在记会议笔记的李畅漾,“畅漾,这周末我约了沈老师吃饭,准备聊一聊展览计划,你也一起吧?”
沈老师?沈焱柏吗?
李畅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是沈焱柏,还有哪个沈老师?”谢萍一笑,颇带玩味地问,“界外美术馆已经在跟瑜市政府谈分馆的选址了,他没跟你说过吗?”
沈焱柏倒是跟李畅漾说过一些界外的发展方向,但李畅漾后来也没细问过,没想到这么快。
“好的,周末具体是哪一天呢?”李畅漾来不及去细想谢萍话里的深意,他现在还是工作状态,“需要我提前定一下用餐的餐厅吗?”
“这种求人的情况,当然紧着沈焱柏的意思来,”谢萍说,“你那边直接跟他约时间,行吗?”
李畅漾看着谢萍自然平静的表情,点头应下。
下班后,沈焱柏开了车在楼下的停车场等李畅漾。
但今天李畅漾出来得比以往稍晚半个小时,上了车之后也似乎有心事,沈焱柏问他为什么晚,他只惜字如金地说出“开会”两个字。
沈焱柏发动车,开出了学校,才问,“新闻出来,对你有没有影响?”
李畅漾“嗯?”了一声,才回过神,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实际的影响其实没有,但来八卦的人太多了,有点烦。”
“不用理,直接让事儿过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沈焱柏说。
“嗯,我知道。”李畅漾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太顺畅地跟沈焱柏说,“不过,今天有个事,我有点在意。”
“什么事?”沈焱柏问。
“就是……我下班之前在开会,谢老师说周末跟你约了要聊展览合作的事儿,”李畅漾盯着沈焱柏的侧脸,观察他的情绪变化,“她让我也一起去,还让我直接问你吃什么,什么时候吃。”
“嗯?她没有跟我提过,”沈焱柏平淡的,除了一点疑惑,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想了想,还说,“你想吃什么就定什么,周六晚上吧,我有空。”
“重点不是这个,”李畅漾皱着眉头,有点着急起来,“你不觉得有点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觉得……”李畅漾搓着衣摆的边缘,“谢萍老师好像知道我们俩很……亲近,她会不会……看出来了什么?”
沈焱柏转过脸来看了看李畅漾。
李畅漾脸上的表情竟然是惶恐的,如临大敌,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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