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时候还是我背过来的,”沈焱柏笑他,“病了就有个病人样。”
李畅漾很不引人注意地,悄悄伸手挠了挠沈焱柏的手心,说“谢谢你”,没再坚持要自己走,拿捏着分寸放了些重心到沈焱柏胳膊上,果然走得要轻松许多。
回了镜子湖,李畅漾没有继续睡觉,他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东西,虽然输的药水里也有营养补充剂,但胃还是空得难受,一回家,他就直接往厨房进,想到冰箱里随便掏点东西充饥。
刚一进厨房,李畅漾就在流理台上看见了一盘蒙上保鲜膜的脆皮香茅草鸡翅。
他盯着盘子愣了愣,这盘鸡翅,应该是沈焱柏昨天晚上就已经做好的,只是自己没来得及趁热吃下去。他恍然察觉,现在就是那一刻。
是他在即将去接受询问时,最指望的那个“盼头”。
“饿了吗?”沈焱柏停好车,比李畅漾晚了一会儿进来,“医生让你吃清淡的,鸡翅要不算了,我重新煮点儿粥。”
李畅漾抬头盯着沈焱柏看。
“非要吃鸡翅?”沈焱柏似乎拿李畅漾没什么办法,“已经凉了,你要吃的话我重新热一热……”
他话还没说完,李畅漾伸手搂着他的腰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完整而没有保留。
“怎么了?”沈焱柏不再管鸡翅和粥,也抱住了李畅漾,手掌扣在李畅漾已经睡得软塌的头发上一下下捋。
“抱一会儿吧,”李畅漾闻着沈焱柏身上混合消毒水味的残存香氛,舒适又懒惰,“沈焱柏,我昨天特别想回来,我终于回来了。”
“嗯,”沈焱柏偏了偏头,在李畅漾的耳廓上碰了碰嘴唇,“我们畅漾辛苦了,都过去了,别怕。”
李畅漾觉得自己不怕,但他不想反驳沈焱柏,也觉得这一刻的安心实在诱人,所以“嗯”了一声,表示保留意见。
第83章 温水
李畅漾在中午如愿吃上了自己点的脆皮香茅草鸡翅,也喝上了清淡的粥。
吃完午饭后,李畅漾不想再睡觉了,他发烧之后腿脚都酸软,但昨晚睡了太久,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的笔记本还放在谢萍那里没来得及拿,学校的工作也被按了暂停键,李畅漾被动地获得了纯粹思考创作的空闲,他从沈焱柏的工作室里翻出了一本没用过的水彩本,窝在沙发上画手稿。
沈焱柏把客厅的落地窗窗帘都打开了,坐在李畅漾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拿着电脑开视频会议。
他并不多发言,偶尔说一两句,也是下决定之类的总结,李畅漾隐约能听出似乎是界外的内部会议,在商讨下一季度的展览安排。
李畅漾画得认真,听得不太认真,画着画着,窗外的光线变暗了,早上还能看见的太阳现在已经隐在了晦暗的云里,接近下午四点时,雨绵绵地下起来,瑜市阴雨连绵的秋天已经深了。
雨声里,沈焱柏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不甚分明,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不知道。李畅漾从沙发上起身去换洗笔筒里的水时,才发现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完了,电脑合上,随意地丢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沈焱柏已经睡着了。
李畅漾拿了毯子,轻轻帮沈焱柏盖上,蹲在沈焱柏面前看了一会儿。
沈焱柏背对着窗,躺在沙发的阴影里,五官不甚清晰,李畅漾凑得近,看得久了,沈焱柏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
“嗯?”沈焱柏的声音带着懒散的睡意,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李畅漾搭在沙发边的手腕,问他,“不画了吗?”
“我换水,”李畅漾笑着摸了摸沈焱柏的胳膊,“要不要上楼去睡?”
沈焱柏摇了摇头,“不了,现在睡沉了晚上就睡不好,晚上再跟你一起睡吧。”
“好吧,”李畅漾想想也是,“那我去换水了,你再躺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沈焱柏点了点头,没有马上放李畅漾走,而是凑过来亲了一下李畅漾的嘴,高大的阴影因为他的动作笼罩过来,把李畅漾的视线短暂地遮蔽了一下。
沈焱柏亲得很轻,暖热地贴了一下,很快又退回去,闭上了眼睛。
现在李畅漾已经很少再去想六年前的沈焱柏,因为面前的沈焱柏太立体,太稳定。
好像也没有必要再去追问太久以前的旧问题。
雨越下越大,绵绵地连到天际看不见的尽头,而李畅漾坐在恒温的室内安心地画画,沈焱柏躺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附近。
画画的状态不错,完成的手稿李畅漾也很满意,吃晚饭时,李畅漾便跟沈焱柏说想去自己工作室画画。
“正好这几天没什么事儿,”李畅漾提到深圳的展览,“我还是想拿一张新画出来,不想再用以前卖出去的作品了,搞得好像我很不努力。”
“去你自己的工作室?”沈焱柏不太同意,“医生说你要静养,放几天假也不是用来给你奔波的,要画的话我这里什么都有,不能画吗?”
李畅漾还想争取一下,但沈焱柏的话在理,他也辩不出什么来。
沈焱柏好像能看透他很多的想法,对他说,“你不习惯跟人共用工作室,我把你那部分隔起来就是了,你画你的,我不过来。”
李畅漾笑了笑,说,“那再说吧,挺麻烦的,还有时间,晚一两天开始应该也来的及。”
工作室对艺术家来说是很私密的空间,李畅漾既不习惯自己的空间里有别人,也觉得入侵沈焱柏这一部分的空间很没分寸。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麻烦沈焱柏,所以只能当沈焱柏是客气。
但晚饭后,沈焱柏就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从堆靠在墙边的画框后挪出一面移动展墙来,隔了一半的空间,真的要给李畅漾腾出一间新的工作室出来。
李畅漾站在门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还弄了展墙啊?”他瞪着眼睛问沈焱柏。
“装修的时候就弄了,你当时不是比我还先来看过吗?”沈焱柏把展墙推在工作室的正中间,又拿了一些工具和画架往李畅漾的空间挪,“这一半我基本没怎么用过,你明天看看还差什么,直接从我这边拿就行。”
李畅漾看着沈焱柏很快就隔好的工作室,两半空间由展墙留出一个刚好合适的通道,连灯光和窗户都隔得恰到好处,他就这么让李畅漾有了独立的创作空间,看起来比李畅漾在学校那间只属于他自己的工作室还要大出不少。
就好像这里原本就做成了两个人的工作室似的。
沈焱柏不是在跟李畅漾客气,李畅漾越来越感觉到,沈焱柏跟自己说的所有话,他都不能当成一句客套或玩笑,沈焱柏都是认真的。
他唯一食言的一句话,细究起来,也只有六年前那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李畅漾就这样被沈焱柏用带着柔软假象的强硬留在了镜子湖,接连三四天的时间都没怎么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沈焱柏替他隔出来的工作室里画画。
学校那边很安静,除了谢萍工作群里时常发出的工作文件和聊天,就只有陈立给李畅漾打来过电话,他没问任何关于项目的问题,只问了李畅漾的状况。
“我听谢老师说你接受完调查就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陈立连关心都认真得一板一眼。
“就是发了一晚上烧,已经没事儿了,谢谢你,”李畅漾把情况说得轻微,也关心陈立,“现在都在清查项目,你那边还好吗?”
“我的项目都是校级项目,调查都不够看的,”陈立看得很开,又问李畅漾,“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先画画吧。”李畅漾笑着说。
“也是。”陈立也笑,说有机会要来李畅漾的工作室看看。
李畅漾一口答应,脑子一瞬间想的,还是自己学校里那间四十几平的小工作室。
沈焱柏没有说过李畅漾能在自己的工作室画多久,但李畅漾画画的这几天,沈焱柏往他这边填了不少东西。
没画过的大大小小的画框,大中小三个尺寸的调色板,画车,甚至还有画大尺幅作品时需要用的折叠梯。
“我有挺多没用过的画框,都在学校工作室里,你不用给我这么多。”李畅漾企图制止沈焱柏。
“行啊,到时候你用了多少个,我就从你那里拿多少个补上。”沈焱柏依然往李畅漾这一边搬画框,找一些一看就不会实现的理由来说服李畅漾。
“你的画框都是铝合金内衬的,比我的贵很多,”李畅漾无奈地对沈焱柏说,“画这么好的框子我很有负担的。”
“正好,我就喜欢木框,铝合金的太重了。”沈焱柏说得很笃定,李畅漾叹了口气,没再反驳他。
沈焱柏的企图都在这些举动里,用高档顺手的工具和优越宽敞的环境来腐蚀李畅漾艰苦奋斗的意志。
沈焱柏许多时候也在一墙之隔的空间里画画,他很少在两人都工作的时间到李畅漾这一边来,但能听见另一边偶尔发出的动静,无形中让李畅漾觉得更有工作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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