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焱柏说干什么？李畅漾只当沈焱柏担心自己，笑着回答他“好”。
就这么看似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连谢萍的项目审查资料都交了上去，张翎被约谈的事又好像没了动静。
李畅漾也在平静里工作，画画，趁着空闲的时间，把自己手上关于张翎的项目全都整理分类。
周末过后的周一，系里突然传起了消息，张翎一大早被经侦警察从家里带走，连他的所有电子设备也一并被收走调查。
这件事还是没有实锤的传言，只是张翎的电话一直都处于关机的状态，系上也按住了没给准确消息。
到了周三早上，林浩宇正在教室上课，当着学生的面被学校的纪检监察带走，有学生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虽然被辅导员迅速控制删除，但事情已经捂不住了。
第81章 知道
周四上午，李畅漾正在谢萍工作室工作，接到了学校纪检的电话通知，让他去一趟，“配合调查”。
楼上的第二只靴子终于“咚”一声落到了地面，李畅漾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一大早当着沈焱柏的面把他从家里带走，也没在学校里当着同事的面把他带走，保留了最基本的体面和尊重。
“好的，我一定配合，”李畅漾先答应下来，又问，“不过我现在还在上班，可以等我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现在马上来，”电话那边的人严肃地打断李畅漾讨价还价的试探，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向李畅漾说了学校里的一处地址，让他立刻过去，“到了会有人带你进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我现在就出发。”李畅漾话还没完全说完，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威压不言而喻。
李畅漾关掉电脑，抓起手机，他想跟谢萍说一声，刚抬头看向她，就跟她对上了默契的眼神。
“去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谢萍小声说，“顺利。”
李畅漾冲她点点头，离开了工作室楼。
路上，李畅漾给沈焱柏打了个电话。
“叫你去调查了？”沈焱柏好像跟李畅漾有心理感应，接起电话就猜到了，“现在？”
“是。”听见沈焱柏的声音，李畅漾稍稍定了定神，“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手机，你要是联系不上我的话也别急，我要是出来了马上给你打电话。”
李畅漾的盼头都在最后一句话上，他此刻无比想要一键切换到问话结束的时刻，想回到镜子湖好好地睡一觉。
“别怕，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沈焱柏说，“我等你吃晚饭。”
李畅漾想了想，说，“我想吃脆皮香茅草鸡翅。”
“给你做。”沈焱柏立刻答应。
纪检给的地址并不是学校的教学楼或行政楼，李畅漾在学校呆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么一栋建筑，他问了几个保安，才找到地址。
楼栋看起来很老旧，楼牌已经被爬山虎遮得密密实实，楼门前的楼梯上站着两个神情严肃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
李畅漾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接到通知过来配合询问的。”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露出通常会出现在陌生人脸上那种客气礼貌的笑，他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说，“跟我进来吧。”
李畅漾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穿过大门，进了走廊，拐了好几个弯，绕得他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了，才在一扇房门口停下来。
男人敲了敲门，门打开，是一间会议室模样的大房间，长方桌边围坐着好几个人，面前摆着电脑，手边放着资料，似乎在办公。
有人过来门口接李畅漾，拿着安检仪，像进考场一样，要扫李畅漾的全身。
“身上所有电子设备都先上交我们保管，问话出来之后会归还。”
李畅漾取下手表，把兜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交手机的时候，他问对方，“我有一些资料需要手机提交给工作组，可以带进去吗？交完我就上交给你们。”
那人显得有些为难，询问领导之后，还是不同意李畅漾带手机，转而给了他一台工作电脑，让他把想交的录音都上传到电脑里。
李畅漾把几段录音全都传了上去。
交完东西，工作人员把李畅漾继续往屋里带，到了会议室内部的一个小房间门口，让他进去。
还真是一层又一层，还没真正开始询问，李畅漾已经感觉到了莫名的压抑。
李畅漾敲了敲门，在里面隐约传来“进来”的应答后，他扭动门把手开门进入。
跟这栋大楼的陈旧相比，这个房间亮得令人不适，墙是冷白色，地是冷白色，天花板是冷白色，连灯光和桌椅都是炫目的冷白色，李畅漾的视觉产生了短暂的不适，他眯了眯眼睛。
“李畅漾？”房间里的纪检老师坐在白桌子后面，指了指桌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问一问张翎教授基金项目的情况，请务必尽可能详尽的，如实告知。”
李畅漾坐下了，他面前摆着一小沓纸，旁边还放着一只被软弹簧栓在桌角上的笔，一切都让人觉得怪异不适。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出来，这是一间很接近于审讯室的房间，没有窗户，令人清醒又有压迫感的冷白色调，让人无法通过天色来判断时间，还有包着软边的桌角，不能拿起来的笔……
询问没有从张翎现在的项目说起，李畅漾被要求回忆他参与过的所有张翎结项的，在研的，以及即将申请的项目，从研究生入学起，到他被张翎清出项目工作组那天止。
没有电脑和手机，一切的叙述都必须依靠记忆，李畅漾想得很累，不停地叙述，口干舌燥。
从询问的语言风向里，李畅漾得知，纪检这么快就问到自己这里来，还是因为林浩宇的缘故。
李畅漾能想象到，林浩宇这样担不起责任的性格，应该是向询问组大吐苦水，夸张地描述了自己在研究生组里的压力。
导师严厉，师兄又打压防备，最后才“不得已”担下了项目里最不讨喜的工作，拿了不该自己拿的好处。
很久之后，才有工作人员进来，给了他一杯白开水。
“你当时退出项目工作组，具体是什么原因？”
李畅漾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声带因为过度说话而微哑，“张老师想让我做运输公司的法人，参与竞标项目的运输业务，我觉得不妥，拒绝了他，张老师觉得……我不服从工作安排，就没有让我再参与后续的工作。”
“我怎么听说，你是被踢出工作组的？”对面的男人眼神像要破开李畅漾的胸口去看他心里的想法，一点语言之间的余地也不留，“你甚至因为这件事在学校其他工作中也受了阻碍，这些情况没必要隐瞒，师德师风问题，导学关系问题，我们也都要调查。”
李畅漾发觉，事情不是一个项目这样简单，这是要彻底清算张翎所有的过往。
“我进来之前，手机提交过一份录音资料，是我跟张老师之间的对话，”李畅漾不去举报张翎是顾着师生情面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但他不能让林浩宇和张翎把自己也拖下水。
“我自问尽到了一个学生和下属员工的本分，其他的事情，知道的我都说了，不知道的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李畅漾苦笑，“不该我拿的资金我一分也没有拿过，你们也可以去查我的银行流水。”
“嗯，你的说法我们已经全部记录在档了，其他的事情也需要进一步核实，这样，你先等一等，”桌子对面的人站了起来，“我们去听一听你提交的录音资料。”
“我还需要呆多久？请问现在什么时间了？”李畅漾已经开始难受了，眼睛被强光照得不停分泌生理性泪水，杯子里的水也见了底。
“稍等，”男人把询问的资料合拢带走，简短含糊地回答，“有什么需要可以叫外面的工作人员。”
李畅漾煎熬一样的，又不知道在房间里坐了多久，门终于再次被打开，另一个李畅漾没见过的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他可以离开了。
“可以走了？”李畅漾精神有些恍惚，辨别不了时间的长短让他十分不适，“我没问题了吗？”
“暂时是的，”工作人员终于对他客气地笑了一下，“有人为你作了保证，你身上确实也不算大问题，但你近期都不能离开瑜市，调查随叫随到，手机也不能关机。”
李畅漾只想赶快出去，立刻说“好”。
他从小房间出来，外面的会议室灯光暗得像洞穴，需要在此适应，李畅漾不停揉眼睛，更多泪水因为眼部的不适而分泌出来。
手机和其他杂物被装在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退还给了李畅漾，他胡乱拿了，没心思清点数量，匆匆推门就往外走。
那些走廊像洞穴的通道，昏黄弯绕，李畅漾觉得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梦游一样误打误撞，十分幸运地看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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