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不过……你确定自己能置身事外吗？”谢萍提醒着李畅漾，“他这个项目级别太高了，我估计从头到尾，只要沾手的人都会查。”
“能，”李畅漾笃定地点头，跟张翎交谈时的那几段录音，他都按照日期排好，存在了所有电子产品和云端备份，他问谢萍，“你……我们的项目要查的话没问题吗？”
“没问题，”谢萍烦乱地皱着眉头，“就是麻烦，要提交的资料太多了，现在满学校的项目负责人估计都在查账。”
这件事就像海面下的地壳运动，沉闷无声，海面看起来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掀起铺天盖地的海啸。
不过海面下的暗潮已经开始涌动。
张翎手下的那些前段时间不敢跟李畅漾有联系的研究生们，都像是突然从好友列表里活过来了一样，开始跟李畅漾联系，旁敲侧击地询问他项目的具体情况。
李畅漾的手机从中午开始就响个不停，全都是微信消息，他挑着几个熟悉的，或者和项目直接相关的人回复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别的都没回复。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留下文字记录，可能会被截屏传播的情况都要杜绝。
几乎隔几分钟就要响起来的提示音令人不堪其扰，李畅漾干脆关了微信提示，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才能稍稍专心工作。
谢萍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工作室，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她才一脸疲倦地回来。
“开了一整天的会，脑子都听得嗡嗡的，”谢萍把一摞会议笔记甩在休息区的茶几上，一屁股砸进沙发葛优瘫，“孩子们，过来吧，咱们也得开个会，我实在是起不来了。”
李畅漾给谢萍泡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拿着笔记本坐在了沙发对面。
陈乐柠三人也围了过来，学校的风声传得快，虽然谢萍没跟他们说项目审查的事，但消息在学生和老师间不胫而走。
今天谢萍还没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自查手里的项目资料，登录科研管理网页核对报销的票据。
“我们的项目没什么问题，但手续上要完善的资料很多，”谢萍在群里发了个文件压缩包，“你们回去之后按照这个文件夹的分类，把我们手上三个项目的资料都先放进去，不知道怎么放，或者缺资料的，明天上班了咱们再对。”
“好的，资料我今天都梳理了一遍，不过票据一直都是杨鑫师兄在管，”罗夏建议，“要不杨鑫管报账的部分，我来整理文字部分，乐柠整理项目落实之后的各种图片和录像资料，明天我们来核对？”
“行，你们看怎么高效就怎么办，”谢萍转眼看向了没有分到工作的李畅漾，“畅漾就暂时不用管这个部分了，之前结项的项目你也不清楚，你就负责继续推进正在申请的项目吧。”
“好，”李畅漾没有意见，“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随时联系。”
一天的工作就在这样略微压抑和紧张中结束了。
李畅漾收拾电脑时才再次拿起手机看消息，沈焱柏在下午给他发来了信息，他当时已经把手机关了静音，自然没有看见，也没有回复。
沈焱柏：今天忙吗？杰瑞米明天的飞机回北京，晚上约了一起吃顿饭。
沈焱柏：下了班上山来接我。
大概是看李畅漾一直没有回复，沈焱柏在大约一个小时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焱柏：下班了给我打个电话吧。
非常日常的信息，日常到能把李畅漾从一整天思虑过重的动荡状态里稍稍拉出来。
李畅漾收拾好了自己的包，出了工作室，下楼到了车里，才给沈焱柏回电话。
沈焱柏接得很快，问他，“怎么一直没回信息？忙吗？”
“也不能说忙，”李畅漾长长叹了口气，“我先来接你吧，见了面说。”
“不用来接我，我叫了辆专车，已经下山了，”沈焱柏沉稳的声音无形中抚平李畅漾莫名的焦躁，“我现在跟杰瑞米在酒店的咖啡厅，给你发个定位？”
“杰瑞米住的酒店？不用发定位，大学城的路我还是门儿清，”李畅漾一边开车一边问沈焱柏，“哎，我还是去买个车吧？我把你车开走了感觉你那么可怜呢？”
沈焱柏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下，他问李畅漾想买个什么样的车。
“电车吧，十几万左右的电车都很好了，还省油钱，”李畅漾想得很实际，“我那个公寓的车位都还没来得及退掉，安充电桩应该没问题。”
“安在镜子湖，”沈焱柏立刻反对，并笃定地说，“反正你也不怎么回公寓，到时候拆了再装太麻烦了。”
李畅漾也笑起来，“沈焱柏你不要这么专制。”
“嗯，”沈焱柏问，“所以你打算安在哪里？”
李畅漾想了想，还是说，“那就安在镜子湖吧，大学城周围公用充电桩还挺多的，山上没有吧？”
李畅漾开着车，手机上跟沈焱柏的通话就一直开着扩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离酒店也不远，他们就一直通着电话。
“我到酒店了，”李畅漾把车停在酒店外的临时停车位，“在酒店吃吗？我上楼？”
“不用，你就在车上等，”沈焱柏似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李畅漾听见他的声音变得远了点，跟杰瑞米说“他到了。”
“所以我刚刚问你的事，你不打算回答我了？”杰瑞米放下喝空的咖啡杯，拾起刚刚被电话打断的话题，“你跟瑜市政府这边是怎么聊的？我怎么听说瑜市美院要有大变动？”
沈焱柏站起来，把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界外在瑜市落脚，要一个干净的环境不过分，更深的你不用知道，管好你的深圳馆吧。”
“你自己拿捏好分寸。”杰瑞米提醒他。
“我什么时候拿捏不好分寸了？”沈焱柏看着杰瑞米挑眉，带着攻击性的长相让他的这个表情也显得进攻性十足。
“悠着点，”杰瑞米相信沈焱柏有能力在瑜市混得游刃有余，“步子太大了，小心扯着蛋。”
“你还在学中文？”沈焱柏笑了笑，“别学了，再学就欠揍了。”
李畅漾在车里等了几分钟，沈焱柏和杰瑞米就出现在视线里，他解开车锁，沈焱柏没有去副驾驶，却绕到驾驶侧拉开了门。
“你坐副驾驶，”沈焱柏说，“我开车。”
李畅漾下了车换到副驾驶，问沈焱柏要去哪儿吃饭。
“主城区，”沈焱柏调出导航，“杰瑞米挑嘴，他要去吃米其林。”
“我以为是去什么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呢？”李畅漾笑道，“看导航我也能开啊？”
“你又不是司机，上一天班了不累？”沈焱柏系上安全带，车开出了车位，“过去要四十多分钟，累了就睡会儿。”
杰瑞米在后排“啧”了一声。
李畅漾到是没睡，一路上听着沈焱柏和杰瑞米聊北京那边的圈子也挺有意思，他不太搭话，只在沈焱柏提到一些认识的艺术家时跟他们讨论两句。
晚餐是杰瑞米找的餐厅，沈焱柏请的客，他现在打算留在瑜市，也就算是这个城市的东道主，杰瑞米说着以后再来瑜市，要沈焱柏出正式邀请函，还要他管差旅食宿。
“管啊，当然管，”沈焱柏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不能住镜子湖，别的都好说。”
“行行行，”杰瑞米笑骂，“你就这么对待国际友人。”
李畅漾想起昨天早上在镜子湖穿着沈焱柏的T恤和平角裤和杰瑞米撞了个正面的场景，不太自在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掩饰脸红。
确实不能让杰瑞米住镜子湖。
晚餐点得有点多，吃完饭李畅漾觉得撑了，回程的路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等沈焱柏把他叫醒，车已经停在了镜子湖院子里的车位。
“嗯？”李畅漾睡迷了，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儿，缓了一会儿才问沈焱柏，“到家了？杰瑞米呢？”
“已经送回酒店了，”沈焱柏笑着在他眼角上抹了抹，微凉的指腹让李畅漾清醒了些，“今天这么累？怎么了？要跟我说什么？”
李畅漾把学校查项目的事儿跟沈焱柏简短地说了说，也跟他讲了自己录音的事。
“有录音？”沈焱柏点了点李畅漾翘起的鼻尖，夸他，“挺聪明的，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当时录音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留个证据，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不能被这件事儿拖下水”李畅漾看着沈焱柏，回想起张翎当时的打压和叱骂，皱了眉，“我也没想把张翎怎么样，当时就想赶紧摆脱他，挺恶心的。”
“别多想，”沈焱柏听李畅漾讲话时一直捏着他的手，拇指在李畅漾的手背上缓慢有力地摩挲，舒缓了李畅漾恶心的感觉，“张翎那个项目，可能会找你了解前期的情况，你可以先想想到时候怎么说。”
“好，”李畅漾有这个心理准备，还是问沈焱柏，“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沈焱柏说，“如果约你去谈话，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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