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谢萍拍了拍李畅漾的肩膀,“放开了说,还有我们给你兜底呢。”
临近会议开始,领导和老师们渐渐到齐。
张翎来的时候林浩宇也跟着,张翎瞪着站在一旁的李畅漾冷哼一声,翻了个轻蔑的白眼。
林浩宇倒显得惊讶许多,那眼神里有许多翻江倒海的疑惑和尴尬。
李畅漾当没看见,保持着礼貌地微笑,听着孟主任简单宣布会议开始,李晓丽向老师们讲了这次会议的议程。
李畅漾旁听着会议,他能感受到来自别人或探究或好奇,又或忌惮的眼神,只是他现在也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会议到一半,轮到谢萍讲她的工作安排,她微微笑着,大致说了说,便转身偏向李畅漾的方向,“本周我这边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展览项目了,具体的实施计划,由畅漾向大家介绍吧。”
李畅漾像以往很多次替张翎汇报工作一样,走到大屏前,点开了PPT。
在这个角度,张翎脸上不爽的表情就更显眼,李畅漾不去看他,条理清晰地阐述计划的优点和必要性。
他们能做的前期工作都做得很完美了,一条条优点放出来,根本没有否决的理由。
张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孟主任倒是听得兴致盎然,李畅漾刚汇报完,他立刻表示了赞成,“这种合作非常好啊,疫情之后各个高校其实就一直都没有完全开放,审核嘛,按照规则流程来也麻烦,你们能这样跳出框架来做展览,对外能进行社会美育,对学生来说更是很好的锻炼,也是机会。”
孟主任这么一说,张翎有再多驳斥的话也就不能明着跟上级唱反调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阴阳怪气。
“哼,我手上这个展览项目马上也要做了,由中国美协和瑜市美协背书,当然更有美育价值,到时候说不定哪边更有话题度,”张翎不屑地瞥了李畅漾一眼,顺带翻白眼表示鄙夷。
“有些年轻人不要急功近利,总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学院里都没夯实,就想野到外头去,做不好倒丢人现眼。”
张翎这话说得破防,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低了头,没人想接话。
但李畅漾不能不接。
张翎明晃晃点着李畅漾和沈焱柏骂,牵连着还把谢萍连累进去,李畅漾能忍让张翎骂自己,但不能忍张翎说沈焱柏和谢萍。
他手有些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激的。便背到身后不让人看见。
“张老师,您说得有您自己的道理,学院的基本功固然重要,但学生迟早要从学校出社会,这个时候去接触一下外面画廊模式的考验,长远来看比一直困在学院里闭门造车来得有意义吧?”
李畅漾刚一说完,还没来得及反思一下自己的冲动,有人接着就开了口。
说话的是陈立,“我也负责了工作坊李立军老师的助教,我觉得谢萍老师这个计划非常好,展览办在学校里面,也就只能内部自娱自乐,不产生社会共鸣和反馈,展览的效率就低,我相信李立军老师会非常赞成这项提议。”
说完话,陈立看着李畅漾笑了笑,居然转头直接点上了林浩宇,“浩宇,你觉得呢?”
林浩宇简直被架在火上烤,他整张脸涨红,暼了一眼张翎,只能结结巴巴地表示,“这个……我觉得系上决定吧,我会跟吴况明老师那边沟通的。”
张翎原本就不占理,这时候冷笑一声,干脆不再理会他们的讨论,直接把重点拉到了自己的展览项目上来,反复强调自己这个展览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待办事件。
“国家级的项目不能像你们汇报展那么过家家,一切都得死磕,”张翎不忘拉踩,“到时候全系需要通力合作,这是全系,甚至是全校、全市的脸面。”
给大家上完价值,张翎不顾孟主任,越俎代庖地开始布置工作,“谢萍你那边既然有丰富的展览经验,那么你那个团队就过来做展览的外宣和布展。”
谢萍拒绝不了,她知道张翎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下马威,她不卑不亢,“张老师那边的展览项目是学校的门面,我觉得全系都动员起来,来的嘉宾也需要接待,这样,我们能干的学生多,组织起来做一对一接待,这样嘉宾们能更舒适,也不至于我们研讨会时出差错,”
张翎刚想说话,立马被谢萍打断。
“不过我手里也有工作,兼顾不过来,要是外宣和布展都给我,出了纰漏就不好了,这样,我负责展务部分,宣传由系办公室统筹,这样您看行吗?”
“也行,”张翎同意了,一对一接待是让学生接触人脉资源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接待就由我这边安排研究生和博士生去做。”
孟主任始终没打断张翎的强势安排,只笑眯眯地看着张翎发挥,李畅漾却总觉得孟主任的笑里含着些看热闹的意味。
会后,张翎第一个站了起来,只冲着孟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李畅漾留着,把发下去的资料由挨着收了起来,陈立要离开的时候,李畅漾叫住了他,对他的支持表示了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上次我问你要教案和课件,你想都没想就发给我了,我知道你是个没偏私的人。”陈立收好了最后几份资料,给了李畅漾,“再说,本来就是好计划,这次是张翎老师目光短浅了。”
陈立说话直得李畅漾都害怕,但给陈立课件的时候,他其实也有些肉痛的。
“过誉了,”李畅漾挺感慨,笑着说,“以后多交流。”
“一定多交流。”陈立不说客套话,跟李畅漾一本正经地握了握手才离开。
张翎说让谢萍的团队负责他们展览的布展工作,是真的,也不算全真。
周例会刚结束,谢萍就被张翎通知马上去参加展览项目的内部会议,还特别声明让她一个人听会,闲杂人等不要参与。
这个“闲杂人等”指的是谁不要太明显。
从谢萍接到通知电话,到她沉着脸回来,足足开了三小时的会。
她把笔记本和一张展览流程册往桌上一拍,招呼李畅漾,“畅漾,你抽烟吗?”
李畅漾,“会抽,不过我现在没带烟。”
“行,会抽就行,”谢萍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三九爆珠,“出来抽一支?”
这是要跟自己单独谈的意思,李畅漾跟着谢萍出了门。
出门前,他瞥了一眼谢萍拿回来的那本流程册的封面,深红打底,周正地印着展览的名字:“正脉星火——中国油画50年”,下面一排郑重地盖着国家级美协和油画学会的红印。
这是当初李畅漾写项目本子时拟的无数个名字的其中一个,但册子上印的工作人员里,已经没有李畅漾的名字。
辛苦几个月的心血却被别人拿去做了成果,饶是李畅漾自己的选择,但说不恼火是假的。
李畅漾不再多看,合上电脑,从工位站起来出了门,在走廊安全门外的楼梯间找到了谢萍。
谢萍正皱着眉头吸烟,看见李畅漾来,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抛给他。
李畅漾点燃了烟,用牙咬破了爆珠,一股打嗓子的薄荷味冲进口腔,他涩着嗓子问,“谢老师,开会的情况不好?”
“能好吗?”谢萍冷冷地哼笑,“说是让我们布展,苦力活和乱七八糟的杂事儿倒是都甩了过来,打印海报、展签、导览册,联系工人,都是我们这边的事儿,主导权就不要想了,不要说作品的位置,展览的动线,连展签贴在作品的左边还是右边,咱们都得请示他的人。”
谢萍好歹是能带研究生的副教授,让张翎压成跑腿的小喽啰,难怪气得要出来抽烟。
李畅漾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谢萍现在受的这口气有自己一份原因。
“你跟过张翎几年,比较清楚他的工作风格,下周一咱们开个小会,你跟罗夏他们也说说,”谢萍叹了口气,“让他们也多少做些准备吧。”
“好,”李畅漾立刻答应,随后再次跟谢萍确认,“谢老师,我们自己的项目,算是成了吧?”
“那当然成了,”谢萍这才显出一点高兴来,“你表现得很好,一点瑕疵都没让张翎逮到,要不然他怎么没绷住当场气急败坏?疯狗一样的挨边儿就让他咬一口。”
李畅漾愧疚,“项目成了就好,对不起啊,谢老师,还是我牵累你了。”
要不是李畅漾,张翎的火也撒不到谢萍团队的头上。
“不说这些,”谢萍摆摆手,抿着唇笑,在烟过滤嘴上留下口红的颜色,“咱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的人就不说连不连累,张翎有任何毛病都是他脑子不好,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搞得我以后都不好在你面前骂他了。”
谢萍敞亮,现在受这么点儿气算什么,她看的是长线,单单得一个李畅漾她也是赚的,更不要说长线上的沈焱柏。
李畅漾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您随意骂,进我的耳朵就不会再出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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