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镜子湖_三月春鱼 > 第79页
    李畅漾突然在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睛,心里一阵茫然,工作坊只剩一周时间,那沈焱柏上完课呢?


    他一直都没有正面直视这个问题。


    总不会一直在瑜市待着,李畅漾听沈焱柏这段时间的电话也不少,眼见着是忙的。


    “嗯?好,你去你的,”沈焱柏靠的太近了,说话时开合的嘴唇蹭在李畅漾的肩膀上,“有事儿打电话就行。”


    谢萍办事还挺快的,沈焱柏满意了。


    他猜李畅漾现在心情应该是比昨晚好了,于是翻了身,撑着手臂,把汗津津的李畅漾压在凌乱的被子上。


    床架发出“嘎吱”一声。


    “做什么?”李畅漾明知故问。


    沈焱柏没回答,低头吻了李畅漾的脖子,然后从脖颈向上,一点点吻到嘴唇。


    李畅漾感到更热了,狭小的出租屋房间,窗外阴沉的暴雨低气压天气,昏暗的光线,周遭的空气好像都是泥沼,把人往下陷。


    “太……太热了,”李畅漾没用什么力地拨着沈焱柏掐在他腰上的手,痒得气息也不稳,“洗个澡吧。”


    “做了再洗吧?”沈焱柏出了汗的皮肤挨着李畅漾出了汗的皮肤,滑腻腻地纠缠在一处,李畅漾没表态,沈焱柏简短地问他,“嗯?”


    李畅漾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在下雨的天气错误地穿了网面的运动鞋,开先还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后来还是沾湿了,索性在水洼里踩着玩儿。


    是一种同流合污的堕落快感。


    他抬起手臂,把沈焱柏拉下来接吻。


    第66章 For you


    雷雨下了整个上午。


    李畅漾出租屋的卧室里,本就冷暗的天光被窗帘遮去大半,房内的空气昏暗潮湿,黏腻不堪。


    李畅漾晕得厉害,房间里被天气笼罩上一层淡冷色的光晕,像一场不现实的梦境,他的视线长时间都在震荡,晃动的天花板,晃动的枕头,晃动的衣柜,还有晃动的沈焱柏的脸。


    耳朵里充斥着呼吸,压抑后压抑不住的轻叫,床架摇晃的“嘎吱”,以及不算柔软的皮肉与皮肉撞击的闷响。


    李畅漾觉得自己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从里到外都湿淋淋地浸透了,两条腿弯止不住地打颤。


    他侧躺着闭着眼睛,大约半个小时后慢慢缓过来,抬手拍了拍沈焱柏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太沉了……拿开,我要去洗澡。”


    “嗯。”沈焱柏又勒紧了些,在李畅漾汗涔涔的肩膀上浅浅咬了一下才松开。


    “能行吗?”沈焱柏先坐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李畅漾对时间产生了一些错觉,他看了看手机,已经中午了。


    “还可以,”李畅漾起了床,刚站起来,褪弯一软,又坐回了床上,他的腿有点脱力了。


    “真的可以?”沈焱柏有点怀疑,让李畅漾现实一点儿,别逞强,“上次你洗澡的时候都睡着了。”


    “真的可以,”李畅漾撑着床面,这次有准备了,稳当地站了起来,下了床,他就能把眉毛一挑,开始虚张声势,“你要不信下次你让我试试?”


    “你想怎么试?”沈焱柏提住了李畅漾的胳膊,带着他往浴室去。


    李畅漾其实也没有很执着要真的让沈焱柏在自己下边儿,就算现在端着自尊,他对沈焱柏还是习惯了仰视。


    况且就体型来说,他要压沈焱柏一头并不现实。


    “我……”李畅漾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象不到那个画面,话卡了一半。


    “你说要在上面,我让你在上面了,你自己嫌累。”沈焱柏眼睛里都带着揶揄的笑意。


    李畅漾刚醒的时候手脚本来就没什么力,再加上困,很快就没了力,更不要说这个“上面”跟真的“上面”根本不是一回事。


    “闭嘴吧。”李畅漾的脸皮在结束之后薄如蝉翼,关上浴室门,把沈焱柏隔在外头。


    等他在浴室磨蹭完出来,沈焱柏已经收拾好了卧室,洗衣机在“嗡嗡”地工作着,空调也开始工作,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


    李畅漾舒服得叹了一口气,好奇地问沈焱柏,“空调遥控器不是没电了吗?你怎么开的空调?”


    沈焱柏指了指扔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拆的这个遥控器上的,也快没电了,你真的在这个房子里住吗?”


    “你来之前这房子什么毛病都没有,”李畅漾说,“我两年了都没遇到过打不开空调的时候。”


    “那是你这电池坚持了挺久了,是该没电了,”沈焱柏抓着浴巾进了蒸汽还没散开的浴室,“自己玩一会儿吧,我去洗澡,听着点儿门铃,我点了饭。”


    “好。”李畅漾答应。


    沈焱柏洗澡的时候,李畅漾打开了电脑,开始在官网查谢萍名下都有哪些项目。


    谢萍的科研页面上项目不少,相对张翎动辄就是国家级展演项目,谢萍更多是校级和省级,级别虽然比不上,但项目的内容都更实际落地,这里面有教改,也有针对学生做实验性展览的,学术和实践都很切实。


    李畅漾看了好几个都觉得有兴趣,让他对于去谢萍手下做事更期待,沈焱柏对他选择去谢萍那里也没有意见,那他过完这个周末,就可以到新的工作环境,换口气。


    想到沈焱柏,李畅漾又无法抑制地低落起来。


    还有一周时间,沈焱柏在瑜市就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了。


    沈焱柏在浴室吹头发的时候,他点的外卖到了,李畅漾收了外卖,是附近一家人气颇高的西餐。


    盒子零零总总摆满了李畅漾吃饭的小圆桌,他不得不把桌上许多摆件和没来得及收拾的书都挪开。


    打开盒子之后,李畅漾发现沈焱柏点的菜大都是李畅漾喜欢吃的东西。


    李畅漾工作之后大多数时候都需要在学校食堂随意解决,聚餐时也往往需要考虑领导前辈们的口味。但他的口味其实很幼稚,喜欢吃肉,喜欢油炸,吃火锅的时候也喜欢吃丸子之类的“假肉”,不爱吃蔬菜,特别不爱吃胡萝卜。


    沈焱柏很快就摸透了他的喜好。


    吃饭的时候,沈焱柏察觉到了李畅漾的心不在焉,香茅草烤鸡翅中放在面前,李畅漾也没有多吃。


    “怎么不吃?”沈焱柏问,“不合胃口吗?”


    李畅漾抬眼看着沈焱柏。


    也许是在自己的主场,也许是面前这些过于合口的菜,也许是他们不久前才在这间房的卧室里做过无比亲密的举动,李畅漾还是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工作坊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李畅漾觉得自己的语气很难拿捏出轻松的,类似朋友之间稀松平常的态度,“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我还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沈焱柏放下了叉子,看着李畅漾,“我挺喜欢瑜市,也没有走的打算,这边安静,况且现在什么都方便,不会耽搁北京的工作,我在这边也有些想做的事。”


    也许是怕李畅漾认为自己不是认真的,沈焱柏摊摆开的原因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


    李畅漾明显是高兴的,他的眼睛很夸张地一下亮了,有神采,像拿到礼物的小孩,“你不走?”


    “嗯,不走,”沈焱柏又问,“不过有展览要出差几天不算走吧?”


    李畅漾想了想,说,“不算吧。”


    “那就是不走。”沈焱柏再次跟他确定。


    “哦,”李畅漾说,叉了一块儿鸡翅根慢慢吃着,又问,“你在这边要做什么事啊?”


    沈焱柏不再吃,抽了湿巾擦手,“界外一直只有北京的总部,这段时间都在考察其他合适开分馆的地区,杰瑞米最近在跑深圳,我就考察瑜市。”


    北京,深圳和瑜市,正好在国内形成三角构架。


    “北京是政治中心,现在做的也是已经有国际影响力的顶尖艺术家,深圳那边,杰瑞米打算做一些新锐的青年艺术家,”沈焱柏说,“我想在瑜市这边做一些在野的新东西,怪东西。”


    李畅漾听得很认真,手上的叉子倒没停,又叉了一个翅根,问沈焱柏,“什么是怪东西啊?”


    沈焱柏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为艺术,装置艺术,实验影片,”李畅漾总结,“那些不挣钱的艺术。”


    沈焱柏笑起来,说,“不完全是,不从艺术类型来说得话,我想做的,是那些在野的野草,不守学院规矩的,有生命力的艺术。”


    李畅漾一边听一边想,丝毫没注意到沈焱柏把他面前的菜换了,翅根被挪远,一盒烤牛肉卷芦笋放在了面前。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思考,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的聚焦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又似乎没有聚焦,手上的叉子叉进芦笋里,看也没看就送进了嘴里。


    他似乎不太喜欢芦笋的味道,又也许不爱吃蔬菜,但片刻迟疑之后还是开始咀嚼。


    沈焱柏看得勾起了嘴角。


    “现在国内的艺术生态说实话不规范,也不健全,我们的艺术家进入世界艺术视野也不久,西方上百年的艺术史发展,中国几十年就催熟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跟本土的文化融合就囫囵吞枣,那些学西方模式的东西太多了,这种发育是畸形的,所以我想做在地的,跟国内的现实强相关的艺术家,”沈焱柏说得辛辣,但观点中肯,“我已经在跟崔述那边接洽了,先从他那边打开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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