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到温枕秋带着强烈的情绪来这里。
哪怕这个情绪在他面前表现的很真实。
他轻轻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将温枕秋圈在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承诺般低语：
“哥，以后有我了。我会保护您的。不会让您疼，不会让您难过，也不会再让您害怕。”
温枕秋看着他的模样，这一次，嘴角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他轻声说：“其实，我现在不怨她了。”
牧云决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任性：
“那……我还是不想您再来这里。”
温枕秋含笑，顺从的点点头，语气纵容：
“好。不来了。以后我们都不来了。”
“那哥，我们快走吧。”
牧云决的声音里带上了催促，像是急于将温枕秋带离这片浸染着寒冷回忆的土地。
“我饿了，很饿！”
“嗯，走吧。”
温枕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寂静的墓碑，转身，朝着墓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牧云决神色明显松缓下来。
他跨步上前，与温枕秋并肩而行，身影紧密地靠在一起，像是要为他挡开所有身后袭来的寒冷与阴影。
身后，微风吹过，拂动那束黄色康乃馨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消散在空旷的墓园里。
……
站在熟悉的街道前时，牧云决愣了愣。
这里是南城中学。
是他们曾经共同就读，却隔着年级与人群，从未有过交集的学校。
那时，温枕秋是即将毕业的高三学长。
而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初三学生。
温枕秋走到他身旁，语气寻常：
“走吧。学校门口有家店，味道还不错，以前常来。”
牧云决偏头看向他平静的侧脸，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小小的餐吧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老板一抬头，看见温枕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小秋？你怎么回来了！”
“徐阿姨，”温枕秋微笑着点头，“回来看看。”
徐老板的目光落到他身边的牧云决身上，好奇地问：
“这位是……你朋友？”
温枕秋笑了笑，自然地说：“是，小学弟。”
“哦哦，好，好！”徐老板热情地招呼，“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好，麻烦徐阿姨了。”温枕秋温声回应。
牧云决跟着温枕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他低声重复：
“……我是您的小学弟。”
温枕秋挑眉：“难道不是吗？”
牧云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是啊。我是您的小学弟。”
很快，徐老板端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餐食过来：“来，孩子们，快趁热吃！”
她把餐盘放下，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牧云决脸上，仔细端详了两秒，忽然“哎呀”一声：
“是你啊！瞧我这记性！”
牧云决抬头，有些意外。
徐老板脸上再次浮现惊讶：“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这么俊了啊！差点没认出来！”
温枕秋也有些讶异：“徐阿姨还记得他？”
“那可不！”
徐老板笑得爽朗：“当时这小伙子，口味跟你一模一样！每次来点的东西都跟你一样，时间长了我就记住啦！”
她又转头仔细看了看表情略显僵硬的牧云决，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
“那时候他才这么高呢，头发有点乱，老是耷拉着遮着眼睛……”
温枕秋笑意加深：“徐阿姨记性真好。”
“那当然！可别小瞧我的记忆力！”
徐老板朝温枕秋眨眨眼，又叮嘱他们好好吃，这才转身忙去了。
徐老板离开后，温枕秋看向牧云决，眉梢微挑：
“你也经常来这里？”
牧云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因为当时的温枕秋喜欢来这家餐吧。
所以他也总是在饭点，像个影子一样跟随而来。
只是他永远只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远远看着温枕秋和他的同学朋友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即便如此，吃着和那人一样的食物，也让他感到异样的满足。
温枕秋失笑，摇了摇头，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到牧云决的碗里。
“好了，”他的声音温和，“快吃吧。”
牧云决重重地点头：“嗯！”
他垂下了眼睫，将温枕秋夹过来的菜小心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现在，真的不同了。
现在，他能和温枕秋坐在一起，分享同一张餐桌。
现在，温枕秋正在给他夹菜。
第174章 旧地的第二件东西
吃完饭，温枕秋用餐巾纸拭了拭嘴角，站起身：
“走吧，出去走走，消消食。”
牧云决点头，跟着起身。
身后传来徐老板爽朗的声音：“你俩这就走啦？”
温枕秋回过头，温声道：“嗯，徐阿姨，下次再回来看您。”
“好啊好啊！”徐老板笑眯眯地挥手，“孩子们慢走啊！”
牧云决也学着样子，不太熟练但认真地朝徐老板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温枕秋走出餐吧。
餐吧正对面，就是南城中学校门。
温枕秋仰头望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校门，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好多年没回来看看了。”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牧云决：“进去走走？”
牧云决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好。”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路过高中部教学楼时，温枕秋抬头望着那几排窗户，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我当时……是在哪层楼来着？”
“三楼。”
牧云决手指向最右侧，“最右边那间，高三七班。”
温枕秋挑眉，侧目看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可记得，你那时候是附中初三的学生，怎么对我们高中部这么了如指掌？”
听着他明显的调侃，牧云决耳根微微泛红：
“哥，您别……”
温枕秋轻笑一声：“好了，不逗你了。进去看看吧。”
十年光阴流逝，教学楼许多地方都已翻新，与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出入。
温枕秋走在走廊里，手指轻轻拂过墙壁，轻叹一声：
“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牧云决没有看那些变化，目光始终落在温枕秋身上。
看着他立在教室的窗边。
恍惚间，牧云决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只敢远远仰望的少年背影。
而此刻，这个背影转过了身，鲜活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丝笑意，不自觉地从他嘴角蔓延开来。
“傻笑什么呢？”
温枕秋察觉到他走神，抬眼问道。
牧云决收敛了些许笑意，但眼底的暖意未退：
“嗯……就是感觉，很不一样。”
“是挺不一样的，”温枕秋环视四周，“这里变了许多。”
“不是这个。”牧云决摇摇头。
“那是什么？”
牧云决将目光投向旁边空旷的操场，声音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这次……是哥带我回南城的，还带我回了学校。感觉……很不一样。”
“这次？”温枕秋捕捉到这个词。
“嗯……”
牧云决垂下眼眸，有些不自在的继续开口说：
“因为上次……是前年吧。您过年的时候回来，我当时……悄悄跟在您身后，也回来了。”
温枕秋将手肘轻轻撑在走廊的栏杆上，侧身面向他。
“然后呢？”
牧云决抿了抿唇，像是陷入回忆。
“然后……看着您在南城江边放烟花。旁边还有温朝他们……您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他举着烟花棒，您看着他笑。”
他顿了顿：“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小阳吧。”
一段描述过往温馨场景的话，在此刻的语境下，却透出一种寂静的孤独感。
温枕秋静静地听完，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当初不以一个正常的社交方式来认识我呢？”
牧云决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没有丝毫躲闪。
“因为我了解我自己。”
“就算是先以最正常的方式和您认识，成为朋友……我最终还是会做那些事。
所以，最开始搬到您旁边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真的出现在您面前……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事情搞砸。”
这个回答，残忍地剖开了他最初的挣扎与自知，将那扭曲爱意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温枕秋侧过身，目光沉静地望进他的眼睛。
“你其实，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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