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而有少数案例显示,长期使用可能与特定神经递质受体的异常敏化有关,进而影响认知清晰度和记忆巩固过程。】
【塞缪尔:极端情况下,不排除存在诱发神经可塑性异常改变、甚至影响特定脑区健康的潜在风险。】
牧云决拿着手机的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冷。
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扎进他的眼底。
他如今在温枕秋默许下,已将使用频率降至最低,或许一周只用一次,甚至更少。
他亲眼看到温枕秋的睡眠比从前踏实了许多。
几乎能自然入睡。
这让他一度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可现在……
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都像是对他罪行的审判。
焦虑和排山倒海的自责瞬间包裹了他,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温枕秋有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他的身体,他的大脑,是不是已经被自己亲手埋下的隐患损伤?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放下抹布,湿漉漉的手指在身上仓促擦了两下,就要给温枕秋打电话。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猛地顿住。
他想起来了。
温枕秋提过,最近是毕业班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课表排得极满。
今天更是从早到晚连轴转,此刻很可能正在教室里。
他不能打扰。
牧云决像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放下手机,在原地呆立了几秒。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温枕秋的家门,回到隔壁自己的房子。
径直走进那间隔音良好的工作室。
电脑启动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点开塞缪尔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因为细微的颤抖而几次打错字母。
【牧云决:具体说说。副作用的具体临床表现有哪些?】
消息几乎秒回,显然对方一直在等他。
【塞缪尔:轻度表现可能比较隐匿,比如情感反应变得平淡,情感钝化,对以往感兴趣的事物兴致降低。
或者情绪波动可能变大,容易烦躁或感到莫名的神经紧绷,类似焦虑状态。】
牧云决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温枕秋偶尔流露出的比以往更甚的情绪平淡,想起他有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用力闭了闭眼,继续打字。
【牧云决:严重的话呢?】
这一次,回复稍微久了些。
【塞缪尔:牧,你得有心理准备。严重的情况可能涉及认知功能:记忆力减退,特别是短期记忆。有时会出现轻微的时空定向感混淆。】
【塞缪尔:需要警惕的是神经系统本身,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感官处理失调,头痛频率增加。】
【塞缪尔:在极少数高风险个体和不当使用案例中,有理论推测可能增加特定部位神经组织增生肿瘤的风险……
但这部分关联性尚未完全证实,属于需要高度关注的潜在远期风险。】
牧云决看着屏幕上“肿瘤”那两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他抬起手,捂在眼前.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可怕的字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坐直,手指僵硬地敲下最后一个问题。
【牧云决:所有长期使用的受试者,都会出现这些问题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丝安慰,却更让他心如刀绞。
【塞缪尔:不是全部。个体差异很大,有些人即使长期使用,也未观察到明显异常。】
【塞缪尔:但数据显示,出现至少一种以上轻度副作用的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
这已经是一个需要非常严肃对待的信号了。牧,你那位温老师……】
牧云决没有再回复。
他关掉了对话框,也关掉了电脑。
屏幕暗下去,工作室重新陷入昏暗。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第156章 温老师的坦白(加长版)
晚上,温枕秋回来了。
他的脚步比平时略显沉重。
牧云决像往常一样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
他敏锐地察觉到温枕秋眉宇间的一丝倦色。
“哥,准备吃饭了。”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温枕秋点点头,走向洗手间。
水声传来。
牧云决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道汤,一碗精心撇去了浮油,炖得醇香的菌菇鸡汤。
他端着两只汤碗走向餐桌时,温枕秋已经坐在餐桌旁。
温枕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今天累吗?”
牧云决将其中一份汤碗轻轻放在温枕秋面前,声音放得更柔。
“嗯,还好。”温枕秋放下手,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就是头有点疼。”
头有点疼——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劈在牧云决紧绷的神经上。
他另一只端着小汤碗的手猛地一抖,瓷碗从他瞬间失力的指尖滑脱,“啪”地一声脆响,砸在光洁的地砖上,瞬间碎裂。
滚烫的汤汁飞溅开来,沾湿了他的裤脚和拖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温枕秋准备伸向桌面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眸,视线定格在牧云决异常苍白的脸上,以及那双失了焦距,怔怔望着地面的眼睛。
温枕秋皱起了眉头,声音沉静:
“你怎么了?”
牧云决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神。
“没、没怎么。”
他仓促地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捡那些锋利的瓷片,指尖几乎要碰到尖锐的断面。
“别拿手捡。”
温枕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去拿扫把和拖布。”
牧云决的动作僵住。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他低着头,不敢看温枕秋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好。”
他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厨房去取清洁工具。
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仓皇失措的意味。
饭后。
温枕秋去洗漱。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牧云决已经等在沙发旁。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默不作声地接替了他擦头发的动作。
毛巾轻柔地包裹住发丝,牧云决的动作细致而小心。
他低头,目光落在温枕秋略显疲惫的侧脸和轻轻蹙起的眉宇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牧云决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哥,头还疼么?”
“还好。”
温枕秋说着,回想起,下午的时候下了场暴雨。
他的伞又忘在车上没拿,只能淋着雨去的教学楼上课,晚上回来的时候又吹了风。
自己没感冒都算是好的了。
但他回答后,牧云决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紧,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急切:
“那……我陪哥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吧?”
“……就这几天,您有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枕秋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向站在身侧的牧云决。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牧云决掩饰不住慌乱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温枕秋的询问精准地刺破了牧云决强撑的镇定。
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意浸透。
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缓缓屈膝,跪倒在温枕秋腿边的地毯上,仰起脸,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破碎而颤抖:
“对、对不起……哥,我……”
塞缪尔发来的那些冰冷文字、可能的副作用。
还有今天温枕秋“头痛”的这个可怕征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残害温枕秋健康的罪魁祸首,无穷的恐惧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吞噬,让他语不成句。
看着面前几乎崩溃的牧云决,温枕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什么?”
牧云决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将塞缪尔发来的消息——
那些关于长期使用X-Type类药物可能导致的神经副作用、认知影响乃至潜在风险,都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
每个字都像刀,割着他的喉咙。
“我只是……只是想让您睡个好觉……”
最后,他哽咽着,几乎是用气音挤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垂下头,不敢再看温枕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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