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任由他抓着,感受着掌心滚烫的泪水。
牧云决太缺乏安全感了。
像一只被丢弃过太多次的流浪犬,即使被带回家,也时刻恐惧着再次被抛弃。
温枕秋明白。
但这急不得。
驯养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边界与归属。
时间在此刻像是被无限拉长。
良久,牧云决眨了眨还有些酸涩的眼睛,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几缕。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温枕秋,那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潮气。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哥,我、我先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温枕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唤道:
“牧云决。”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牧云决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背脊。
“我、我在的。”
那反应,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难题的学生。
温枕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牧云决望着灯光下眉眼弯弯的温枕秋。
那笑容褪去了讲台上的疏离与掌控,只剩下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他一时看得有些呆滞,心跳在胸腔里失序地鼓噪。
然后,他听见温枕秋说:
“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牧云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看着他这副近乎宕机的模样,温枕秋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你最近做得很好,我允许你留在这里。”
牧云决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敢置信。
“真、真的可以吗?”
温枕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当然。”
“这是乖孩子的奖励。”
乖、孩、子!?
这三个字混杂着一股羞耻燥热和被认可的狂喜,让他指尖发麻,耳根滚烫。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
更未想过,从温枕秋口中说出,会带来这样毁灭性的冲击。
看着面前几乎要熟透了的男人,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不知所措的眼神。
温枕秋眯起眼。
果然。
比起直播间里那个精致却虚幻的“醒冬”虚拟形象。
他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现在会将所有情绪都展现出来,鲜活无比的真人。
餍足而愉悦的情绪,缓缓流过心头。
他收回手,站起身。
“跟我来。”
牧云决呆愣地跟着站起来。
跪坐得太久,腿部血液不畅,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和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在次卧。
然而,温枕秋却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他怔住了。
等回过神来时,发现温枕秋已经从主卧的衣帽间里走出来。
手里抱着一块看起来厚实柔软的乳白色长绒垫子,以及一床浅灰色的薄被。
在他愣神的间隙,温枕秋已经在靠窗的那片空地上,铺开了垫子。
主卧很大,装修是简洁的灰白色调。
那块铺开的垫子放置在床边与飘窗之间的位置,看起来并不突兀,反倒像一块特意铺设地毯区。
他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和床上同色系的枕头,端正地放在垫子的一端。
做完这一切后,温枕秋直起身,看向仍僵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牧云决。
他似乎有些不敢踏入这个,他日常打扫过无数次,却从未被允许在夜晚进入的房间。
温枕秋在床边坐下,抬眼看过去,声音平静: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牧云决这才像是得到了许可,有些僵硬的迈步走了过去。
温枕秋指了指地上那块铺好的垫子。
“以后,你就睡在这里。”
牧云决的视线落在那块柔软的垫子上,又缓缓抬起,望向坐在床边的温枕秋。
“我……”牧云决的喉咙发紧,“我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不仅仅是一夜的留宿。
而是“以后”……
这意味着他被温枕秋纳入最核心私密领域的……长久允许。
温枕秋看出了他眼中的恍惚和不确定,唇角轻轻勾起。
“我说了,这是对乖孩子的奖励。”他重复道。
再次听到这个词,牧云决耳根依旧忍不住发烫,但嘴角却抑制不住,一点点向上扬起。
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驱散了先前所有的阴霾,只剩下被认可,被奖赏的甜蜜。
他走近,在温枕秋腿边屈膝跪坐,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是一个依赖与臣服并存的姿态。
“嗯!我乖。”
他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
温枕秋垂着眼,看着膝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交付。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没入牧云决柔软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
牧云决闭上眼。
他沉浸在温枕秋指尖的温度和这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夜色渐深。
牧云决躺在柔软的新垫子上,盖着带着温枕秋常用洗衣液淡香的薄被。
他侧过身,目光所及,便是近在咫尺的床沿,和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能听见温枕秋平稳的呼吸声。
那么近,那么真实。
他轻轻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窗外月色清明。
而那只总是竖起耳朵警惕着离别风声的流浪犬。
终于,在属于他的这片小小领地里,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第155章 牧老师的自责
在温枕秋不动声色的默许下,牧云决几乎将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这个家里。
每天,温枕秋下班回来时。
还没走到门口,就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餐桌已经摆布好了。
牧云决系着条围裙,站在桌边,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起来。
“哥,您回来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温枕秋脱下外套,牧云决会立刻伸手接过,仔细挂好。
然后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牧云决看着他将自己做的菜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那专注的目光里溢满了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仿佛温枕秋吃下的不是食物,而是他奉献出的全部生命价值。
晚上,是牧云决最珍惜的时光。
温枕秋有时靠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处理学校的文件。
而牧云决会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用多变的声线,低声诵读温枕秋指定的文字。
有时是晦涩的诗集,有时是枯燥的学术论文。
无论什么内容,只要温枕秋想听,牧云决的声音总能将那文字赋予一种沉静而迷人的韵律。
那是只属于温枕秋的私享。
而深夜。
是牧云决感到最有归属感的时刻。
温枕秋洗漱后回卧室休息。
牧云决会仔细检查门窗,关掉最后一盏灯,然后才走进卧室。
他蜷缩在神明床边那方小小的领地上,能听见温枕秋平稳的呼吸,能闻见被褥间干净的气息。
这个距离,是牧云决被允许靠近的极限。
这种被圈定在领域内的归属感,让他每个夜晚都能安然入睡。
——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
温枕秋去学校上班。
牧云决正在家中擦拭客厅的玻璃茶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海外联系人的信息推送。
牧云决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秒,才点开消息。
【塞缪尔:牧,抱歉这时候联系你。】
【塞缪尔:我们研究中心对X-Type精神活性辅助药物的长期临床追踪数据刚刚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我必须尽快告知你。】
牧云决的呼吸微微凝滞。
他快速向下滑动。
【塞缪尔:短期、低剂量使用,确实能有效调节睡眠中枢,改善失眠状况,副作用可控。】
【塞缪尔:但持续使用超过六个月,或剂量不稳定的情况下,我们发现了一些此前未预料到的神经适应性副作用。】
接下来的文字,让牧云决瞳孔骤缩。
【塞缪尔:主要风险体现在对边缘系统及前额叶皮层功能的潜在干扰。
部分受试者出现梦境与现实感知界限模糊,类似轻度解离状态,情绪调节能力下降,表现为情感钝化或易激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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