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温和却保持距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走廊昏暗的光,带着不加掩饰的依赖和浅浅的恳求,声音放得更软。


    “就让我……取取暖吧,云决。我好冷。”


    他的眼神和语气像一根羽毛,在牧云决心底瞬间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火。


    时隔多日,温枕秋终于不再是那个用“哥哥”身份将他礼貌推开的人了。


    他甚至主动靠近,允许自己触碰,允许自己给予温暖。


    一瞬间,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塞缪尔和温朝那两个蠢货……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他们制造的这场混乱和伤害,让他再次有机会,在温枕秋感到脆弱和寒冷的时刻,被需要,被看见,被“使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温枕秋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塞缪尔走了出来。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他甚至没有看向走廊里坐着的两个人。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只是迈着虚浮踉跄的脚步,像个迷路的幽魂,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温枕秋目送他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牧云决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然后拢了拢肩上那件明显宽大了许多的大衣。


    牧云决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被自己大衣笼罩的身影,像是自己无形中将他包裹了起来。


    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隐秘的满足感再次无声滋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站起身,跟在温枕秋身后,重新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灯光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


    温朝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看到哥哥进来,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无力:


    “哥,我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手臂挨了一下,你看,还有一只能动呢。”


    他试图抬起没受伤的右臂示意,却被温枕秋用眼神制止。


    “别乱动。”


    温枕秋走到床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医院这边,你自己能搞定?”


    “能啊,怎么不能。”


    温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你就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温枕秋皱了皱眉:“明天早上我来给你送早餐。”


    “别!哥!”


    温朝连忙摇头,这次笑容真实了一点,带着点惯有的撒娇。


    “让我睡个懒觉吧,求你了。中午,中午行吗?”


    温枕秋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中午。医生说了,至少还要再观察几天。”


    “嗯,”温朝应着,又问,“你没跟爸妈说吧?”


    “没有。”


    温枕秋摇头,语气放轻:“说是枪击案,他们会吓坏的。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别留什么后遗症,知道吗?”


    温朝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他的目光这时才越过温枕秋,落在了跟在后面进来的牧云决身上。


    看到牧云决,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眼神复杂。


    温枕秋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神色的细微变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温朝,又回头看了看沉默站在一旁的牧云决。


    温朝抿了抿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他再次看向牧云决,这次目光坦然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缓和。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牧云决,谢了。”


    温枕秋眉头挑起,眼中的疑惑更深。


    温朝看着哥哥的表情,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率,虽然仍显虚弱:


    “之前……他警告过塞缪尔,让他离我远点,别玩我感情来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牧云决,语气认真了些:


    “虽然我之前也挺烦你的……但最起码,你跟他说的话,出发点是为我好。这事,谢了。”


    牧云决显然没料到会收到温朝的感谢,他眨了眨眼,先是有些讶异地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


    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前的温枕秋,看到他眼中的讶异渐渐转为赞赏?


    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拍。


    牧云决稳住心神,对温朝微微颔首,语气也温和了些:“……没事。你好好养病。”


    温枕秋看着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变化,没有再多问。


    他替温朝整理了一下被角,又嘱咐了几句,才在温朝的催促下,和牧云决一起离开了病房。


    走廊的寒意重新包裹上来,但肩头的大衣,和身边沉默却始终跟随的身影,仿佛驱散了些许冰冷。


    第112章 温老师の小链条


    夜已深,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昏黄连绵的光晕,在车窗外交替掠过。


    车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外界的寒意,却酝酿出另一种更为粘稠的氛围。


    牧云决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然而,他的余光,他全部的感官,都牢牢系在副驾驶座上那个人身上。


    温枕秋似乎真的累了,他闭着眼,头微微靠在座椅头枕上。


    “哥。”


    牧云决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温柔。


    “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温枕秋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却不见多少睡意。


    “其实还好。”


    他声音有些轻,带着点微哑:“本来在医院走廊坐着时有点困,现在吹了风,反倒精神了。这个点……回去估计也睡不着。”


    他的目光落在牧云决紧绷的侧脸上,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


    “云决,明天要不还是我自己给温朝送饭吧,你也有自己的事情。”


    “我不忙。”


    牧云决几乎是立刻回应,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太急,喉结滚动了一下,放缓了声音补充。


    “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哥你今晚没休息好,又折腾这么久,白天可以多睡会儿。我给温朝弟弟送饭吧。 ”


    温枕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过头看向牧云决。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他的表象,让牧云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半晌,温枕秋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牧云决耳中却像带着钩子。


    “云决,”他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探究,“你这么关心我啊?”


    牧云决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那视线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脸上、脖颈、乃至握着方向盘的每一寸紧绷的肌肉上。


    他不敢偏头,只能更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复杂难行的赛道。


    昏暗的光线下,他耳根难以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所幸被阴影遮掩了大半。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真诚,而不是泄露心底翻涌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因为哥……对我很好。”


    他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如果……如果我能帮到你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我会很开心。”


    他说得认真,甚至有些笨拙,与他平日冷淡寡言的表象截然不同。


    这份笨拙的真诚,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更有冲击力。


    温枕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浸到了眸底深处,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身体微微向驾驶座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午夜时分的私语,带着蛊惑般的试探:


    “那如果……”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细细描摹着牧云决的侧脸轮廓。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如果……我其实也有很糟糕、很恶劣的一面,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这个问题让牧云决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温枕秋话语里可能的深意,便斩钉截铁地、近乎本能地回答:


    “不会。”


    两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会,没有列举理由,但那语气中的绝对肯定,仿佛磐石般不可转移,任何质疑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判断,扎根于灵魂深处的盲目信奉。


    温枕秋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午后阳光下餍足的猫,细细品味着猎物给出的最合心意的答案。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带点孩子气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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