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开脸,嘴唇抿得死紧,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两个小时后,麻醉药效渐渐过去,温朝在病房里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臂传来的钝痛和全身的虚弱感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是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道,还有……床边坐着的人影。
温枕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醒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是褪去冰冷后的一丝无奈。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温朝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哥。”
他看向温枕秋,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温枕秋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你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他看着弟弟苍白虚弱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认准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可能还想把墙拆了。”
温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
温枕秋顿了顿,看着他,平静地问:“塞缪尔在外面,他想见你。你要……跟他说话吗?”
温朝脸上的那点细微表情消失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哥,你先出去吧。让他进来。”
温枕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塞缪尔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换掉那身染血的衣服,仿佛这身狼狈是他必须背负的耻辱和罪证。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脚步沉重。
他在温朝的病床边毫无尊严地蹲跪了下来,视线与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温朝平齐。
他抬起头,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湿润,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里挤出来的。
“朝朝,对不起……都是我……”
温朝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疏离。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打断了塞缪尔哽咽的忏悔,声音平静: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塞缪尔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他瞳孔骤缩,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朝朝,你听我说……”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声音破碎不堪。
“我没有骗你……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动机不纯,我觉得有趣,觉得你特别……可是,可是后来不是了!”
他哽咽着,试图剖开自己的心,尽管那里可能已经鲜血淋漓,丑陋不堪。
“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担心,每一次都是真的!
我没有……没有再把你当成游戏,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想对你好……”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温朝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他痛苦不堪地剖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动容,没有心软,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清醒,以及深处无法抹去的被欺骗和伤害后的深刻嫌恶。
“已经没有必要了,塞缪尔。”
他再次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漠。
他看向塞缪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污染了的,令人不适的物品。
“你知道你现在让我感觉像什么吗?”
温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毒的锋芒:“塞缪尔,你让我觉得……恶心。”
塞缪尔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温朝却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凌迟着对方最后的心防:
“你和多少人上过床?你那些所谓的完美结局,所谓的游戏,背后是多少人的真心被你踩在脚下?
你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痛哭流涕的样子,又准备演给谁看?”
他微微偏头,唇角充满讥诮和厌恶,吐出了那句带着侮辱的判词:
“你就是一根……烂透了的黄瓜。从里到外,都让我作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塞缪尔的心脏,反复穿刺,直至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塞缪尔张着嘴,所有辩解的话,所有哀求的语言,所有试图挽回的勇气。
都在温朝这冰冷嫌恶的眼神和诛心之言下,被彻底击得粉碎,堵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绝望。
他第一次,在他自己精心构筑并乐在其中的情感游戏里,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万劫不复。
不是游戏结束了。
是玩家,被他曾经视为“游戏目标”的人,亲手判了死刑,并踩碎了所有残存的希望。
第111章 温老师说:好冷~
温枕秋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
里面发生了什么,温朝说了什么,塞缪尔又作何反应,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刻意探听。
那是温朝自己选择的路,是他必须亲自面对和消化的后果与成长。
作为兄长,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不会坍塌的港湾,而不是替他走完每一段崎岖。
牧云决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无声地落在温枕秋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牧云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艰涩:
“对不起,哥。”
温枕秋闻声,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的疑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
牧云决垂下眼帘,语气里掺杂着复杂的情感,有对朋友行为的难堪,也有一丝担心牵连自身的惶恐。
温枕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通透:“跟你没有关系。温朝和塞缪尔,是他们自己认识,自己走到一起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选择,也要承担选择带来的结果。我无权,也不想过度干涉我弟弟想认识什么人,想经历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牧云决,眼中那份因弟弟受伤而起的凌厉寒气已经褪去不少,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声音也放缓了些:
“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关系。今晚……谢谢你陪我过来。”
牧云决的心脏因他这句带着距离感的感谢微微一缩,却又因为温枕秋让他陪他一起过来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涩。
医院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浓重。
牧云决的目光落在温枕秋身上,他出门时极为仓促,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上京初春的夜晚,气温依旧很低,寒意早已浸透衣衫。
牧云决看着温枕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的手,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他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却又怕这过于亲昵的举动会被对方拒绝,再次拉远那好不容易因这场意外而稍稍拉近的距离。
内心挣扎了片刻,那份想要靠近,想要给予温暖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顾虑。
他沉默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大衣扣子,脱下,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披在了温枕秋有些单薄的肩头。
温枕秋身体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脸上那层疏离的冰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了些许。
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带感谢的笑意。
“谢谢你,云决。”
“我确实很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坦诚和脆弱。
他看着牧云决里面那件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毛衣,又轻声问:“你呢?冷不冷?”
牧云决立刻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不冷。”
温枕秋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牧云决垂在身侧的手。
牧云决猝不及防,只觉得一只冰凉细腻的手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指。
那温度低得惊人,像握着一块浸了冷水的玉。
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翻转手掌,将温枕秋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想用体温去驱散那股寒意。
但随即,他又想到温枕秋之前的疏离,心头一紧,动作迟疑了一下,就想松开。
“别动。”
温枕秋却轻轻拉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抬起眼看向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