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温枕秋,“你会介意吗?”


    温枕秋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尽管笑容有些虚弱。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我一个男人,还怕留疤?”


    牧云决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点头:“哥说的对,男人不怕留疤。”


    点滴瓶里的液体没剩下多少了。


    温枕秋看了看,说:“差不多快打完了,你去喊护士过来拔针吧。我们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带着对眼前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牧云决看着他,目光深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好。”


    “我们回家。”


    绝不能再让温枕秋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他不能失去温枕秋。


    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自己变得多么面目可憎。


    他都必须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守着。


    第64章 牧老师爱伺候温老师


    温枕秋的请假时间顺理成章地延长了。


    他挑了挑眉,用手机给年级主任发了消息,附上医院新出具的检查报告,并简要说明了涉及罗力的骚扰与袭击事件。


    他的措辞严谨客观,足以让校方高度重视。


    处理完这些,他才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皮肤表面的血污和疲惫,却冲不散骨骼深处隐隐的酸痛。


    洗漱完毕,他回到卧室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指关节处是一片新鲜的红肿和青紫,边缘破皮,有些地方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不算严重,但痕迹清晰。


    他看着这些伤痕,嘴角的弧度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深,最终形成一个愉悦的笑容。


    时隔多年……


    这一切,竟然依旧如此鲜明,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兴奋感,从记忆深处攀爬上来,缠绕住他的神经。


    想到那几个鼻青脸肿,最后被警察拖走的混混。


    尤其是罗力痛得蜷缩成虾米,涕泪横流的肥腻面孔。


    温枕秋的眼睛就忍不住愉悦地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泽。


    可惜。


    如果不是左臂有伤,行动受限,顾忌着伤口崩裂,他绝不会让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需要借助警察脱身。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规律,甚至称得上惬意。


    在他的默许下,自己和这位邻居弟弟的关系,已经好到开始越界了。


    牧云决几乎承包了他的一切日常所需。


    一日三餐准时送来,换药包扎细致入微,甚至主动帮他打扫房间,处理杂务。


    对方的夜猫子的作息奇迹般地调整了过来,变得异常规律,仿佛将照顾他当成了全天候的首要任务。


    连带着,梦境的内容也似乎被现实悄然映射改变了。


    梦中的男鬼像一个沉默的阴影,蜷缩在他的脚边。


    依旧看不清面目,依旧带着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但却变得……近乎温顺。


    它不再主动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仿佛一个守卫,或是某种扭曲的宠物。


    梦境变得异常安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乏味。


    但每天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温枕秋都觉得神清气爽,睡眠质量好得出奇。


    除了左臂伤口愈合时不可避免的刺痒和偶尔的抽痛,他感觉好极了。


    这天晚饭后,牧云决照例在厨房清洗碗筷。


    温枕秋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个在暖黄灯光下挽着袖子,背影高大的男人,忽然开口:


    “云决,我明天打算回学校了。”


    水流声戛然而止。


    牧云决转过身,擦干手,走到客厅,眉头微蹙,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赞同:


    “哥,你才休息了一周。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再休息一周吧。”


    温枕秋挑了挑眉:“还要休息多久?马上就是期末考了,考完我就放寒假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牧云决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哥,你在上京……有很亲近的熟人吗?除了同事和学生之外。”


    温枕秋看着他,反问道:“你……算不算?”


    牧云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那冷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薄红。


    他垂下眼帘,避开温枕秋带笑的目光,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晰。


    “……算。”


    温枕秋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依旧温和:“怎么突然问这个?”


    牧云决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我在想……哥,要不,你把我设置成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吧。”


    他观察着温枕秋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再遇到罗力那种人,或者任何你觉得危险、需要帮助的情况,你可以立刻打电话给我。”


    “我保证,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


    这个提议,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邻居甚至朋友的范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主权般的保护欲和侵入感。


    温枕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迟疑:“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


    牧云决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但话已出口,且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麻烦。哥,我练过泰拳,在国外的时候拿过一些不算大的奖项。


    如果那个罗力,或者任何敢找你麻烦的人再出现,我可以帮你……处理。”


    他用了一个中性的词,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厉,却暗示着绝非简单的劝阻。


    温枕秋微微皱眉:“处理?揍他吗?那可算是故意伤害了,云决。”


    牧云决迅速掩去眼底的寒意,语气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安抚:“我会控制好尺度的。”


    至少,不会让你再受伤。


    他看着温枕秋,眼神近乎恳切:“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哥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事情。”


    温枕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妥协,以及被妥善保护后的细微依赖感。


    “好吧。”


    他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我在上京关系近的朋友确实不多,他们大多不在本地。那就麻烦你了。”


    他抬头,对牧云决笑了笑:“我看你家人好像也不在身边?他们是哪个地方的?马上要过年了,你过年要回去吗?”


    牧云决别开脸,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父母……很早就都不在了。”


    温枕秋操作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牧云决,对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和疏离。


    温枕秋脸上浮现出歉意:“抱歉,云决,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


    “没事,”牧云决对他摇了摇头。


    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温枕秋很快又笑起来,带着一种温暖的体贴:


    “那这样,你也把我设置成你的紧急联系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也可以找我。”


    “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什么人,但至少可以帮你报警,或者陪你去医院。”


    “怎么样?”


    牧云决怔住,看着温枕秋温和带笑的脸。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温枕秋理所当然地反问,笑容明亮。


    “你都要保护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能保护你呢?”


    牧云决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胸腔里某种滚烫的情绪膨胀得几乎要满溢出来,混杂着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罪恶感。


    最终,他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弟弟温朝。


    “哥!你现在伤口好些了吗?还疼不疼啊?”


    温朝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温枕秋:“没事了,早就不疼了,放心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声,离话筒不远,带着点奇怪的腔调,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头。


    “温朝,你在跟谁打电话啊?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温枕秋挑了挑眉,问道:“小朝,你旁边是谁?”


    温朝那边似乎噎了一下,背景音迅速变得安静,像是他用手捂住了话筒,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没、没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那什么,哥你先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哈!”


    说完,不等温枕秋反应,电话就被急匆匆地挂断了。


    温枕秋看着恢复锁屏界面的手机,微微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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