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秒,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
门开了。
温枕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他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开门的人。
牧云决站在门口,向来冷淡的脸上被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愕与慌乱彻底替代。
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浑身是血倒下的身影。
对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哥……?”
他听到一声颤抖的惊呼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然后,世界归于沉寂。
一分钟前。
牧云决正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工作要处理的音频文件。
但他心神不宁,目光频频扫向一旁的手机。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温枕秋这个时间平时也该回来了。
他晚上发去的问候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不对劲。
温枕秋即使忙碌,通常也会简单回复一句。
一种隐约的不安,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了一段音频,却始终无法静心。
索性起身,走到客厅接了杯水,想平复一下焦躁的情绪。
就在他举起水杯,刚刚触及唇边时——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门口传来。
像是有人用身体或手掌,毫无章法地重重拍在了门板上。
牧云决动作一顿,水杯停在半空。
他皱起眉,放下杯子,心底那点不安瞬间放大。
他放下杯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浓重的血腥味率先扑面而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刺目的猩红,浸透了那人原本干净的风衣。
温枕秋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褪尽了,脸颊和额角沾染了几点飞溅的血迹,脆弱得惊心。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鲜红的液体正顺着他指尖,不间断地滴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了。
牧云决的瞳孔在瞬间骤然缩紧到极致,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看到温枕秋身体一软,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直直地朝着他栽倒下来。
牧云决完全是凭借身体本能,伸出手臂将那个失力倒下的身躯紧紧接住,搂进怀里。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身体重量压进臂弯,似乎沉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哥……?”
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气音。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牧云决低头,看着温枕秋苍白安静的脸,看着他身上斑驳的血迹,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黏腻湿润……
怎么就一天……
他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一种极致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医院,急诊观察病房。
温枕秋躺在病床上,还没苏醒。
他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牧云决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冰冷雕塑。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痛楚。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失血有点多,需要静养。左臂的伤口崩裂了,重新进行了清创缝合。
……可能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疤痕。还好没伤到筋骨,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第63章 牧老师の悔恨
多处挫伤……失血过多……伤口崩裂……重新缝合……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牧云决的神经。
他就离开自己视线一天而已。
只有一天。
温枕秋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躺在冰冷的医院里,身上添了新的伤,流了更多的血。
真是不听话。
一个偏执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缓缓抬起头。
果然……
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守着,才不会出事。
他就不该,放他去什么学校。
汹涌的悔意,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恨意在他胸腔里沸腾。
恨那个让温枕秋受伤的东西,也恨那个没能保护好温枕秋的自己。
到底是谁?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恐怖异常的脸,眼底的冰层下,是翻滚的岩浆。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念头彻底吞噬的瞬间——
病床上,温枕秋动了一下。
牧云决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眼,看着温枕秋的脸。
几秒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牧云决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将手机塞回口袋,立刻站起身到床前俯下身,声音轻柔: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有无数句责备、担忧、后怕的话堵在喉咙口,翻滚灼烧。
但看着温枕秋苏醒后茫然又脆弱的眼神,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化为无声的刺痛。
他舍不得,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温枕秋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干涸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
牧云决立刻会意,连忙小心地将病床摇起,然后转身倒了温水,用棉签仔细沾湿他的嘴唇,再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先润润。”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好多了……谢谢你,云决。”
他抬眼,目光落在牧云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赖。
牧云决的心像是被温枕秋那只沾血的手轻轻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温枕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偏过头,靠在升起的床头上,闭上眼缓了缓,才重新睁开,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和难堪。
“是罗力。”
他吐出这个名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他想对我……我不肯。他就找了几个混混,在停车场堵我。”
他没有说具体细节,但牧云决已经瞬间明白了那未尽的龌龊含义。
一股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
表面上只流露出一丝为温枕秋感到后怕的担忧。
温枕秋抬起眼,看向牧云决,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悸和一丝茫然:
“我和他们打起来了……还好,我报了警,警察来得及时。”
牧云决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和叙述上。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分析,却带着一丝冷意。
“还好警察来得快。不过……你说过罗力有点小权势。警察那边,或许不能拿他怎么样,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他陈述的是事实,语气甚至称得上冷静。
温枕秋闻言,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又脆弱的迷茫。
“我……我知道。他大概很快就能出来。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流露出无措与隐隐恐惧。
心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牧云决的手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没事的,哥。”
“坏人,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那份笃定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温枕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对方眼中此刻只有纯粹的关切和安抚。
啊,猎人长进了,他看不透对方的表情了。
温枕秋在心里无声地评价,面上却只是略显疲惫地牵了牵嘴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打点滴的手背,喃喃道:
“或许吧。”
那么,这位猎人先生……您的猎物受伤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牧云决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走神,语气恢复了平常,带着点无奈:
“刚刚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手臂重新缝了针,这次……可能会留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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