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温枕秋适时地出声,声音带着颤抖与急切。


    “别打了!云决!住手!”


    牧云决挥拳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从一场血腥的梦魇中被骤然唤醒。


    他猛地收回手,飞快地转头看向温枕秋,眼中翻腾的暴戾褪去。


    温枕秋正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眉头因疼痛而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虚弱又惊魂未定。


    牧云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慌忙起身,想冲过去扶住温枕秋,却看到自己双手上沾满分不清是谁的粘稠血迹时,动作瞬间僵住,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


    温枕秋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犹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牧云决那只沾血的手腕,借力稳住自己。


    掌心传来粘腻冰凉的触感,是血。但温枕秋没有松开。


    牧云决看到温枕秋虚弱的样子,瞬间把那些脏污抛掷脑后,立刻反手小心地扶住温枕秋,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恐慌。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哥…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声音抖得厉害,扶着温枕秋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强行镇定的外表下极度的不安。


    温枕秋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失控的心跳。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这种反应……不太对劲。


    如果牧云决只是一个对他怀有扭曲掌控欲和窥视癖的“变态”。


    此刻的反应或许应该是愤怒于“所有物”被损伤,或是兴奋于见到他流血脆弱的模样。


    但此刻牧云决眼中,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纯粹的恐慌,心疼和自责?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切与保护欲。


    温枕秋心底嗤笑一声,荒谬感油然而生。


    一个暗中操控他梦境,偷窃他私物,全方位监视他生活的窥视狂……


    难不成爱上了他?


    这比单纯的变态游戏,似乎更复杂,也……更无趣了。


    他更喜欢对方保持那种阴暗纯粹的观察者与操纵者姿态。


    那才是一场值得他花费心思去反向掌控的游戏。


    如果掺杂了其他情感,很多事情就变味了,也让他有些……烦躁。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和微妙的失望,抬起苍白的脸,对牧云决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还好……就是手臂有点疼,流了点血。”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牧云决几乎是半抱着他,就要往路边拦车,完全顾不上地上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和逐渐靠近的警笛声。


    医院,急诊室。


    温枕秋手臂上的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需要清创缝合。


    当他脱下外套,露出被血浸透的衣袖,医生剪开布料,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往下淌,指尖滴落时。


    一直强作镇定守在一旁的牧云决,脸色瞬间变得比温枕秋还要白上几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呼吸都紊乱了。


    温枕秋靠在处置椅上,虽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心里对这血腥场面其实毫无波澜,甚至能分神观察牧云决的反应。


    看着他这副仿佛伤在自己身上,痛不欲生的模样,那种烦躁的感觉愈发强烈。


    缝合的过程有些漫长,麻药让手臂失去知觉,但视觉上的冲击还在。


    牧云决始终僵立在一步之外,目光死死钉在他的伤口上,嘴唇抿得发白。


    直到缝完针,包扎好,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温枕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依旧杵在那里的牧云决。


    他努力牵起一个略显疲惫但安抚的微笑:“没事了,云决。不疼了,医生技术很好。”


    牧云决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上移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而沙哑:“哥…你下次,别再靠近那种危险的地方了。


    看到不对劲,要马上躲开,报警,别自己上去。”


    他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后怕,几乎算得上是在急迫的说教。


    温枕秋微微一怔,忽然有些想笑。


    被一个暗地里对自己做了变态事的人,用这种正经又担忧的语气“教育”要注意安全……


    这感觉实在荒谬。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云决,多亏你及时赶到。”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56章 牧老师的恨意


    诊疗室的门轻轻滑开,温枕秋走了出来。


    左臂上带血的纱布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不远处的走廊转角,牧云决正被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围着。


    一名警察低头记录着什么,另一名则表情严肃地向牧云决问话。


    牧云决则在他们面前,脸色淡漠,站姿平静,不像是被问话的。


    “……所以你是刚好下楼,听到外面骚动,看到情况才冲下去的?”警察的声音传来。


    牧云决的声音平稳:“是。我看到有人持刀行凶,受害者已经被捅伤,然后那人转向了……我邻居。情况紧急,我只能先制止他。”


    “你学过格斗?”


    “在国外读书时,选修过一些防身术。”


    牧云决回答得很快,快到几乎像准备好的说辞。


    另一个警察抬眼看了看他:“下手不轻啊。对方鼻梁骨和脸部粉碎性骨折,手腕骨折,还有严重的脑震荡。


    虽然是见义勇为,制止暴力,但你这属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了。我们需要详细记录,后续可能还要找你。”


    “我明白。”牧云决的声音依旧平稳。


    就在这一刻,他像是有感应般,忽然侧过头,目光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枕秋。


    他想立刻走过来,却又被眼前的警察绊住,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牢牢锁着温枕秋,尤其是他手臂上那圈红白色。


    温枕秋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苍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向牧云决的眼神柔软,带着询问,仿佛在说“你还好吗”。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牧云决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对警察的语速快了几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邻居受伤了,需要休息。如果需要进一步配合,我随时可以。”


    警察又问了几个细节,终于合上记录本。


    “行了,先这样。伤者需要的话,后续可以出具相关证明。你也注意,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优先报警,控制手段要适度。”


    “谢谢。”


    牧云决几乎是立刻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朝着温枕秋走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枕秋先开了口:“问完了?没为难你吧?”


    牧云决摇头,声音沙哑:“没有。你……还疼不疼?”


    又是这个问题,好像除了这个,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胸腔里那快要爆炸的情绪。


    “麻药还没完全过。”温枕秋微微笑了笑,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似是无意地轻触了一下左臂纱布的边缘。


    “就是有点木木的。医生说过会儿可能会疼。”


    这个触碰伤口的细微动作让牧云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想要扶住温枕秋的手臂,却在动的前一秒,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看到了自己手指上尚未完全洗净的,已经有些干涸发暗的血迹。


    有那男人的,或许……也有温枕秋的。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温枕秋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心底那点烦躁又浮了上来。


    “我们回去吧,”他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点依赖,“我有点累了。”


    “好。”牧云决立刻应道。


    两人并肩朝医院外走去。


    叫的车已经到了。


    牧云决拉开车门,看着温枕秋小心地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温枕秋,尤其是他受伤的左臂。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弥漫开来,牧云决的呼吸声有些重,他盯着前方司机的椅背,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温枕秋则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牧云决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压抑地开口:“那个疯子……应该重判。”


    温枕秋转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他伤得不轻,你也算是自卫。别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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