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也是共享一个‘秘密基地’的伙伴,不是吗?”


    这个回答,既包含了师长的责任,又带了点朋友间的平等,听起来无可挑剔。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温枕秋没有说出口。


    他的初衷从来不是“治愈”寻惑。


    因为寻惑是他班上的学生,有自残史和情绪问题,曾离家出走。


    他不想看到事情滑向更糟糕,更不可控的境地。


    所以,他选择接近、观察、引导,将潜在的变量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只要行为可控,寻惑内心具体是痛苦还是麻木,是依赖他还是憎恨世界,都与他没有关系。


    但这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盘算,绝不能说出口。


    他看着寻惑似乎被这个回答安抚,开始低头吃面,才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转向更敏感的方向。


    他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上担忧:“对了,寻惑……你手上那些伤,最近……有好些了吗?”


    正吃面的寻惑动作猛地一僵。


    他抿紧了嘴唇,避开了温枕秋的视线,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温枕秋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寻惑的手腕。


    寻惑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又在温枕秋平静的注视下,僵持着没有动。


    温枕秋撩开他宽松的毛衣袖口。


    手臂上,新旧交叠的疤痕依然刺目。


    有几道痕迹颜色很新,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看起来是几天前留下的。


    大概就是他来请假,说奶奶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


    温枕秋垂着眼眸,目光在那几道新伤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将他的袖子拉好,松开了手。


    温枕秋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看来,心理问题显然没有根除,自残行为仍在继续。


    但是……频率似乎降低了?


    伤口看起来也像是情绪爆发时一时冲动的产物。


    这比最糟糕,持续恶化的预想情况要好。


    第54章 牧老师の亵渎和供奉


    牧云决站在温枕秋的书房里,四周静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指尖划过书架上皮质笔记本。


    他熟练地拿出来翻开。


    一行行锐利而隐晦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的内容与他“编织”的梦境差不多都吻合,时间线也对得上。


    很好。


    一切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不留丝毫移动过的痕迹。


    然后转身,推开了温枕秋卧室的门。


    卧室里光线更暗一些,窗帘半掩,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温枕秋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味道。


    牧云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感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渴望攥紧。


    他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上中央空调的通风口格栅。


    随后从小包里取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密封试剂管。


    塞缪尔说,改良型“X-Type”试剂能让人的睡眠质量回到婴儿时期。


    牧云决不知道婴儿时期的睡眠是什么感觉,但他希望温枕秋能拥有。


    搬来一张凳子,他踩上去,动作熟练而安静地卸下通风口的格栅。


    里面,一个微型挥发装置静静附着在管道内壁,上一个试剂管已经近乎透明,几乎挥发殆尽。


    他小心翼翼地将旧装置取下,换上新的,重新盖好格栅,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他把凳子搬回原位,但是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到温枕秋床边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羽绒被几乎蹭到他的肩膀。


    这个距离,已经是他现实中敢靠近温枕秋的极限。


    药物只能让温枕秋的身体沉入深度睡眠。


    但那些光怪陆离,带着黏腻温度或刺目光线的梦境,并不是药物的直接产物。


    梦境,是由“X-Type”药物营造出的一个高度可塑的潜意识空间。


    再配合他通过伴随着挥发药物的装置设备,发送经过特殊编码的极低频声波,共同构建的。


    而梦境的具体内容,则由他一字一句,精心“编织”而成。


    一个用药物打开通道,用声波铺设背景,再用声音填充细节的,庞大而隐秘的谎言。


    温枕秋醒来后,不会记得这些。


    他只会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荒诞又真实的梦,并将原因归咎于压力、潜意识,或者……最近纠缠他的那个无赖家长。


    牧云决将脸轻轻埋进膝盖。


    他不敢在现实中触碰温枕秋,哪怕只是衣角。


    那会玷污他,也会吓跑他。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巫师,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沉睡时刻,用这些阴暗的手段潜入他的意识深处。


    在由自己掌控的梦境舞台上,与他亲近。


    甚至……幻想更进一步的纠缠。


    这让他既感到极致的罪恶,又品尝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的时候,是一年前。


    那时他并没有搬到温枕秋隔壁。


    他只是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段,查到了温枕秋在上京一所私立高中任教。


    然后,他开始像个真正的跟踪狂一样,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牧云决常去的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厅。


    他总选择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永远不会喝完的美式,目光长久地投向那所高中的方向。


    有时候运气好,能看到温枕秋从校门口走出来,穿着挺括的衬衫或西装,和同事点头交谈,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物理距离或许不近,但心理上,他仿佛就站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自己离温枕秋“最近”的时候。


    温枕秋偶尔会和同事朋友聚餐,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


    牧云决发现他喜欢去市区西边那个生态公园,尤其是枫叶红的时候,或者银杏叶落的季节。


    他偷偷拍下了很多照片。


    温枕秋站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下仰头的侧影。


    他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的背影。


    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时垂下的眼睫……


    每一张都让他心脏酸胀。


    但他只敢用其中一张,截取了一片金灿灿的树林背景,作为自己社交账号的头像。


    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温枕秋产生一丝隐秘的关联。


    然而,越是观察,渴望便越是灼烧。


    像沙漠中仰望海市蜃楼的旅人,明知是虚妄,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那片幻影中的绿洲。


    于是,他高价买下了温枕秋隔壁的1002室。


    搬进来的最初两个月。


    他只是在自家门口,安装了一个对准走廊的微型监控,每天看着温枕秋早出晚归,开门关门的身影。


    那时,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这已经是他偷来的幸福了。


    但人心贪婪。


    靠得越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隔着一堵墙想象着他的生活。


    牧云决心里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便开始疯狂咆哮,试图挣脱所有理智的锁链。


    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越界”,是在温枕秋某天去上班后。


    他打开了那扇门,如同踏入圣地,又像闯入禁域。


    心脏在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目标明确,却又茫然,最终,颤抖着手,从洗衣篮里,拿走了温枕秋换下的一双普通棉袜。


    那一瞬间,狂喜与灭顶的恶心感同时将他淹没。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知道自己正在沉入最污秽的泥潭。


    自那次以后,堤坝便溃决了。


    起初,他尚且存有一丝理智,不敢安装摄像头,觉得那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他只敢在温枕秋的床底,极其隐蔽地放置一个高灵敏度的微型收音设备。


    他觉得,能听听他入睡后的呼吸声,或许就知足了。


    然而,就是通过这个设备,他发现了温枕秋的失眠。


    那些漫长的夜里,温枕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的细微动静,通过耳机传来,如同最残忍的凌迟,让牧云决也跟着彻夜难眠。


    他看到过温枕秋床头柜上那瓶“阿普唑仑”。


    他知道长期服用那种常规安眠药的副作用。


    “不能让他这样伤害自己” 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找到了塞缪尔,搞来了“X-Type”。


    当时的初衷,单纯得甚至可笑——只是想让他睡个好觉。


    但“下药”这个行为本身,就足够肮脏。


    他唾弃自己,厌恶自己,在极度的自我嫌恶中反复挣扎。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时,某天耳机里传来了温枕秋播放广播剧的声音。


    而播放的,正是他以“醒冬”这个身份配音的作品。


    那一瞬间,牧云决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