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谢沉渊低沉而充满掌控欲的声音再次流淌而出，与沈清晏的挣扎抗拒交织在一起。
温枕秋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隔壁，工作室。
牧云决脸上有些茫然。
耳机性能极佳，刚刚那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啧”，毫无损耗地传入他耳中。
带着不耐烦，甚至是一丝……嫌弃？
牧云决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试图解读其中的含义。
没等他细想，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困雀》剧集播放的前奏音乐。
温枕秋的呼吸声逐渐放缓平稳，显然他已经准备入睡了。
牧云决却无法平静了。
温枕秋在听《困雀》之前，特意去搜索了那些东西……然后流露出了不满。
为什么？
牧云决的思绪飞速转动。
他接下《困雀》这个剧本，动机本就不纯。
当初导演发来几个试音“沈清晏”的CV干音片段。
他几乎是瞬间就被其中一个声音击中了。
那声线里的清冷温和之下不易察觉的疏离感，让他一瞬间恍惚，仿佛透过耳机听到了温枕秋的声音。
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促使他立刻敲定了这个本子，并指定要那位CV来搭戏。
他沉醉于通过“谢沉渊”这个虚拟身份，在声音构筑的世界里，对那个像极了温枕秋的声音进行掌控、逼迫、乃至温柔囚禁的感觉。
这是一种扭曲的替代性满足。
但现在，温枕秋本人似乎对这个“像”他的声音，以及这个声音在剧中的定位……似乎流露出了不满。
难道……
是因为这个与他神似的声音，在剧里是个被步步紧逼的“受”吗？
这个猜测让牧云决的心脏微微一沉。
难道温枕秋潜意识里，排斥这种形象？
即使那只是一个声音的演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冒出一个更加离谱的念头：
要不……
下次再找这个CV合作，让他用类似的声线来配攻，而自己……
去配那个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
可是……
如果温枕秋喜欢呢？
如果温枕秋潜意识里，真的更认同自己是处于主导地位的“攻”……
牧云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沉下去，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痴心妄想。
他在心底嗤笑自己。
自己是愿意放低姿态，甚至洗干净屁股做到那一步……
但温枕秋会如何看待？
他大概只会用那双永远温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露出困惑。
或许还会带着……恶心？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牧云决就感到一阵窒息感袭来。
他颓然地靠进椅背，抬手捂住眼睛。
温枕秋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喜欢什么？
他厌恶什么？
好难猜。
揣度神祗的心意，比任何复杂精密的代码，比演绎最难的角色都要难上千百倍。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数据，不是剧本，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看似通透实则如深海般难以测度的温枕秋。
一个他倾尽所有阴暗渴望去凝视，去靠近，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更遑论拥有的……月光。
耳机里，《困雀》的剧情渐入高潮，他演绎谢沉渊的掌控达到顶峰，沈清晏的防线节节溃败。
而现实中的他，却在自己构建的囚笼边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迷茫。
第53章 温老师的初衷
一觉睡到自然醒。
温枕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果然，周末连空气都透着股松快的味道。
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假日的慵懒。
简单解决了早午餐，他走进书房，阳光正好铺满书桌。
摊开那本记录梦境的笔记本，他拿起笔，却难得地感到了几分……索然无味。
最近的梦境，怎么说呢？
自从成功将牧云决的嫌疑“引导”到那个无赖家长罗力身上后。
梦境的内容似乎也跟着懈怠了。
依旧是阳光与阴湿交织的矛盾空间，依旧是那个模糊的注视。
但总感觉少了点……“创意”和“冲击力”。
是他觉得警报解除，开始敷衍了事了？
温枕秋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纸面。
说实话，他还是很好奇，牧云决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如此精准又隐蔽地影响他的梦境。
他将梦境记录本合上，放进书架，随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周的教案。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再抬头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上京的天气一年四季都很好，透过玻璃窗，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寻惑的号码。
“温老师。”听筒里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
温枕秋眉梢微扬：“刚起床？”
寻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
“嗯，昨晚把作业都补完了，睡得有点晚。”
“这么用功？”温枕秋语气带着点惊讶和赞许。
“看来年级前二十的宝座坐得很稳。还没吃饭吧？”
“嗯……”
温枕秋提议：“我来接你，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不、不用了温老师，”寻惑连忙拒绝，声音有些急促，“我自己随便弄点就行，很快的。”
温枕秋也不勉强：“那行。我现在出门，你慢慢做，不着急。”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像是寻惑翻身下床。
“……好。”他应道，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挂了电话，温枕秋起身，换下了居家服出门。
寻惑家。
院门虚掩，家门也没关严。
温枕秋推门进去时，寻惑正坐在餐桌旁，对着一碗已经有些糊掉的清汤挂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动作迟缓。
看到温枕秋走进来，寻惑明显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发直。
温枕秋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他：“怎么了？咱们的年级前二十，今天看起来……反应好像慢了半拍？”
寻惑被他这么一说，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他的心跳有点快。
眼前的温老师……和平日里太不一样了。
学校里，温枕秋总是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或衬衫，举止沉稳，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是让人尊敬又有些仰望的师长形象。
而此刻，穿着休闲羽绒服和运动裤的温枕秋，碎发柔软，眉眼含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又随和的少年感。
感觉……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年龄差距。
甚至再次让寻惑产生了一种他们好像是同龄人的错觉。
这个念头让寻惑自己都皱了皱眉。
温枕秋没在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目光落在那碗几乎没动几口，已经彻底坨掉的面条上。
“吃了半天都没吃下去多少，怎么，是怕把面条咬痛了吗？这都坨成面团了。”
寻惑被他这奇怪的比喻说得哽了一下，闷闷地辩解：“……没事。”
温枕秋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明显没什么食欲的表情，忽然想起温朝。
他失笑：“坨了就别吃了，伤胃。”
他直接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然后伸手收走了寻惑面前的碗，顺手将他指间僵着的筷子也抽了出来。
“我给你重新做一碗，很快。这么好的太阳，别浪费在吃饭上。”
寻惑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温枕秋端着碗走进自家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厨房，熟练地开火。
他愣了几秒，才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过去，倚在厨房门框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逐渐翻腾的水花，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温枕秋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急，很快就好。番茄鸡蛋面，行吗？”
寻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温枕秋的动作。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锅，浓郁的酸香瞬间驱散了厨房里原本的清冷。
温枕秋将面碗塞进寻惑手里，又把筷子递给他。
寻惑握着温热的碗沿，鼻子忽然没来由地一酸。
他垂下头，声音有些发涩，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温老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温枕秋正准备去拿自己的外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低头盯着面条的寻惑，脸上的笑意温和如常，眼神清澈。
“我不仅是你的老师，寻惑。” 他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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