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声音也压低了,放弃了蹩脚缓慢说出口的中文,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加快语速:


    “听着,我不知道你到底对那位温老师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细节。但我研究睡眠和潜意识干预,我知道有些界限不能碰。”


    “‘X-Type’虽然很好,但是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产物,如果滥用,尤其是长期的,针对性地用于一个特定个体。


    牧,那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那是犯罪……而且,那位温老师或许——”


    他看着牧云决阴沉的脸,刚想继续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他只能把想要说的话咽回去。


    “事情处理好了。你们吃好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温枕秋的目光扫过餐桌旁神色各异的两人,最终落在牧云决苍白的脸上,关切地问:


    “云决,你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牧云决抬起头,对上温枕秋清澈的目光。


    那里面有关切,有温和。


    这让他更加恐慌。


    “……好。”


    第44章 温老师嘻嘻嘻


    “……好。”


    牧云决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低垂着眼睫,不敢再看温枕秋的眼睛。


    “我来收拾吧,”温枕秋走过来,按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你脸色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塞缪尔再坐会儿?”


    “不用了不用了。”塞缪尔立刻笑着摆手,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吃饱了,今天谢谢温老师的款待,火锅非常棒!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门在身后关上,将温暖的灯光和火锅的余香隔绝。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牧云决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快步走回自己公寓门前,打开门进去。


    塞缪尔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牧云决在温枕秋面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戾和恐慌。


    他一步逼近塞缪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你刚才想说什么?塞缪尔,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闭上你的嘴!”


    塞缪尔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玄关柜上,但脸上并无惧色,只是眼睛里流过一丝不赞同。


    塞缪尔语速很快,压低声音: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位温老师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毫无察觉!牧,我……”


    “够了!”


    牧云决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塞缪尔的衣领,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和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我会帮你搞定你要的数据,解决你导师那边的麻烦。


    作为交换,你管好你的嘴,最好一个字都别说,也别问!”


    他的眼神近乎凶狠,带着一种疯狂,仿佛塞缪尔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彻底失控。


    塞缪尔看着他猩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牧云决抓着他衣领的手在细微地颤抖,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恐惧。


    一种深不见底,即将灭顶的恐惧。


    最终,塞缪尔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了彻底妥协的姿态。


    “OK。”


    他换回了略显生硬的中文,语气有些无奈。


    “你赢了。我不说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问。”


    牧云决死死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几秒后才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呼吸有些粗重。


    塞缪尔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表情,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算了。”他耸耸肩。


    “看来今天在你这儿是呆不下去了,我还是去找我的温暖吧。”


    他故意把“温暖”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牧云决没接话,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塞缪尔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拉开门,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牧云决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冰冷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塞缪尔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不可能,温枕秋不可能知道。


    自己做的太隐蔽了,根本没有机会让他抓到把柄。


    但是,如果……如果温枕秋真的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门外,走廊里。


    塞缪尔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温枕秋的家门前停下脚步,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餐桌上,温枕秋那个关于“梦境”的问题,问得太精准,也太突兀了。


    不像随意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投石问路。


    还有他看向牧云决时,那温和关切表象下的……是什么??


    塞缪尔回想起温枕秋整体的气质。


    那种过于完美的温和从容,滴水不漏的待人接物。


    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


    或许……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塞缪尔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的猜测暂时压下。


    牧云决已经深陷其中,他作为“普通朋友”,能做的提醒已经做了,剩下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电梯,离开了这个暗流汹涌的楼层。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


    温枕秋闭着眼,轻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任由水流从发间淌下。


    紧绷的弦,果然不能一下子拉到极限啊。


    他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笑意。


    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瞧瞧,今天只是稍微抛出个模糊的问题,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敏感的神经,隔壁那位“好邻居”就紧张成那样。


    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呢。


    一直以来的猜测。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本被翻阅过的笔记……


    所有的线索,在今天晚餐桌上那场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呈现出清晰得令人愉悦的轮廓。


    虽然对方具体的操作方法还是个谜,但核心动机已经昭然若揭。


    牧云决。


    那双冷淡的眼睛后面,藏着的,是对自己……某种扭曲而强烈的“兴趣”。


    它不纯粹,不健康。


    甚至可能……很危险。


    但奇怪的是,温枕秋发现自己并不感到厌恶,或者恐惧。


    恰恰相反。


    他睁开眼,氤氲水汽中,镜子里的人影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身上。


    “呵……”


    一声低低带着喘息的笑音逸出喉咙。


    看啊。


    光是想象着此刻一门之隔,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漏洞百出的窥视者。


    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因为今晚那些似是而非的试探而恐惧颤抖,惶惶不安……


    光是想到他那张冷淡的脸,可能会因为被看穿而恐慌失色。


    那双总是追随着自己的眼睛,可能会盈满绝望或更疯狂的偏执……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施虐欲与强烈兴奋感直冲天灵盖。


    原来,掌控感带来的愉悦,并不仅仅存在于让班上调皮的学生乖乖听话,或者将生活安排得一丝不苟。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自己一个眼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心潮起伏,恐惧战栗。


    甚至可能为了掩盖或继续他的“游戏”而做出更多笨拙又努力的举动……


    这种将他人隐秘心思完全洞悉,将其情绪牢牢捏在掌心的感觉……


    似乎……很棒。


    温枕秋关掉水龙头,拿起柔软的浴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满足。


    不能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眸温和,映着浴室温暖的灯光,却没什么温度。


    逼得太紧,兔子也会咬人,何况是藏在阴影里的鬼。


    要循序渐进。


    要给他一点甜头,一点似是而非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的“精心设计”仍在奏效。


    让他在这份扭曲的掌控欲中陷得更深,更加依赖,更加……无法自拔。


    然后,在某个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再轻轻收网。


    拭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温枕秋走出浴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他走到床边,目光再次掠过那个“阿普唑仑”的药瓶。


    现在,暂时不需要它了。


    他掀开被子躺下,关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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