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放桌上吧。”温枕秋笑了笑,指向餐桌。


    “我先洗漱一下,今天起得有点晚。”


    “好。”牧云决点头,提着食盒走向餐桌。


    等温枕秋洗漱完毕,清爽地回到餐厅时,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牧云决正盛着汤,抬眼看他:“哥今天起这么晚,不像你平时的作息。”


    平时温枕秋哪怕不用上班,也会早起,极少有这么晚才醒的情况。


    “嗯,”


    温枕秋在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汤碗。


    “昨晚熬夜了。我关注的那个CV发了新剧,没忍住,把刚更新的三集一口气听完了。”


    牧云决:“这么好听?让你都破例熬夜了。”


    “好听啊,制作很精良,”


    温枕秋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品味般眯了下眼。


    “嗯,汤很好喝。话说醒冬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啊,对,”牧云决低头夹菜,声音平稳,“他的……演技是很好。”


    温枕秋又往嘴里送了口菜,咽下去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他新剧里的摄政王角色,对太傅用的手段……挺别致的。”


    牧云决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向温枕秋:“……别致?”


    “嗯。”


    温枕秋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剖析一个有趣的案例。


    “不像那些只会强取豪夺、摆在明面上的霸道。更像……蜘蛛织网,耐心极了。


    用的丝是暖的,让人不知不觉走进去,陷进去,甚至可能起初还会觉得……那网里挺安全,挺舒服。”


    他注视着牧云决微微收缩的瞳孔,微笑着抛出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在现实里,有人用类似的方法对另一个人,那个被‘织网’的人,要多久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牧云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的分析腔调:


    “应该……很快吧?毕竟,控制就是控制,痕迹再隐蔽,逻辑上也是异常的。”


    “快吗?”


    温枕秋歪了歪头,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神情,眼神清澈,带着探讨的意味。


    “我觉得很隐蔽啊。”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一项项数着,语气轻松。


    “你看,第一步,先在对方的饮食里,悄无声息地加入一些看似无害,甚至有益的东西,让对方的身体或情绪产生依赖。


    第二步,介入对方的生活,帮他解决麻烦,处理琐事,无微不至,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


    甚至……连他夜里做什么梦都一清二楚。”


    他每数一项,牧云决的呼吸就轻微地窒涩一分。


    温枕秋收回手,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下,眉眼弯弯。


    “最后——”


    “等你某天忽然回过神,可能会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他了。”


    牧云决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那如果……如果被发现了呢?那个被控制的人,会怎么做?”


    温枕秋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道:


    “普通人当然会害怕,会想逃离,会报警吧?毕竟,这放在现代社会——”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吐出几个字。


    “是变态啊。”


    “变态……”


    牧云决重复着这个词,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已经冰凉到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认同。


    “嗯,确实是。”


    温枕秋闷笑一声,指尖捻了捻筷子:“对啊。不过说起来,那个摄政王也挺可悲的。”


    “……为什么?”牧云决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


    剧本里那个掌控一切,步步为营,把太傅逼至绝境的谢沉渊,可悲?


    “嗯。”


    温枕秋将笋丝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继续开口。


    “你看他,用了那么多心思,算计、投药、窥探、甚至守在门外诵经……日夜不停,就为了把一个人拴在身边。


    这得是多不自信,才需要借用这么多外力,去证明对方离不开自己?”


    他说这话时,目光静静地落在牧云决脸上,嘴角那抹弧度依旧温柔。


    但牧云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是啊,剧本里的摄政王至少还能对着太傅说出自己所作的一切。


    而自己……连坦白都不敢。


    难道不比那个虚构的角色,更可悲,更卑劣吗?


    温枕秋轻轻叹了口气,在此刻显出近乎残忍的慈悲,仿佛真的在为某个虚构人物的命运感慨:


    “他难道不明白吗?用恐惧和依赖铸就的牢笼,关住的从来不只是猎物。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了那个掌控者的角色里,画地为牢,再也没办法以真实的面目,去换一个平等的拥抱。”


    “费尽心机,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永远需要他持续维持的幻影。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徒劳,又最可悲的事情吗?”


    温枕秋说完拿起汤勺,为牧云决已经半满的汤碗又添了一些热汤,汤汁滚烫,雾气氤氲了他温和的眉眼。


    牧云决僵硬地坐在那里,耳畔嗡嗡作响。


    温枕秋平和的话语,比任何尖锐的指控都更具穿透力,像一场无声的公开处刑。


    他所有精心设计的伪装,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算计,在温枕秋轻描淡写的点评下,都变成了笨拙,可怜的笑话。


    瓷碗的温度滚烫,指尖甚至被烫得发红。


    可牧云决却只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让他无处遁形的寒冷。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接住温枕秋的每一个话题。


    甚至还能自然地聊起工作、天气、最近的新闻。


    他的耳朵像隔了一层水,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而麻木地跳动。


    回到自己家后。


    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直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才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他甚至开始恶劣地、自暴自弃地想:


    如果……


    如果温枕秋真的发现了,发现了自己对他做的一切……


    他也会像评价那个摄政王一样,用那种慈悲又残忍的语气,轻轻地说一句‘你真可悲’吧?


    然后,嫌恶地,将他彻底驱逐出他的世界。


    “哈……”


    一声压抑扭曲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过了许久,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平静。


    “没办法了……”


    “我本来就是……这么可悲啊。”


    第40章 牧老师的神奇药剂


    今晚的梦境,与最近阳光明媚又有不同。


    温枕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笼子中央。


    笼条是某种深色的藤蔓,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层黏腻温热的不知名液体。


    他低头,看见藤蔓正悄无声息地从地面探出,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脚踝小腿,然后是腰腹。


    缠绕并不紧,甚至称得上温柔,在皮肤表面留下细碎的痒意,像极了轻柔的触碰。


    笼外,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完全看不清面容。


    但温枕秋能感觉到,有一道滚烫到近乎实质的视线,正缓慢地扫过他的周身。


    温枕秋眯起了眼。


    一股温柔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笼外的人影动了。


    那身影如同雾气,径直穿过了笼壁,缓缓走到他面前,跪坐下来。


    随即,一只滚烫的手掌落在他的腿上,与周遭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秒,对方俯身,在他小腿内侧落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触感阴冷,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加速流动。


    温枕秋猛地睁开眼!


    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干涩。


    薄汗浸湿了睡衣,紧贴在皮肤上。


    身体的反应鲜明而诚实,在被子下无所遁形。


    片刻后,一声闷闷的轻笑从他喉间缓缓溢了出来。


    “哈…”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傍晚,牧云决坐在麦克风前,监听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却让内心疯狂的嘶吼更加清晰。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困雀》的台词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录音键,再开口时,声音已完全变成了谢沉渊低沉,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老师,今日您又偷偷倒了药。对不对?”


    他停顿了一瞬,轻笑出声,但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诡异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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