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林,你死人啊!滚回来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
沈从在背后喊叫,手盖在肿胀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哭腔。
“我活得好好的,该死的另有其人。”方清林的声音砸回舞台,“牲畜的命在你们眼里轻贱,够不上一命还一命。”
方清林的身子从魏明朔这头转走,正对着沈从而立。
“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伤害,好一顿卑鄙且不违法的报复,沈从。你真是和你那个商人爹一模一样。”
“谁他妈报复你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听说你今天在,我特意拉着蔺锐过来看看你,结果你就这么往我身上倒油?”
沈从的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炮仗一样响。
魏明朔依旧倒在地上。
在方清林和沈从吵得不可开交时,他就卧着看方清林的裤脚和鞋面。
这条裤子挂在方清林家衣帽间的最里面一列,鞋子摆在鞋柜的第二排第三个格子,他不知道怎地,脑海不合时宜地翻滚出来这样的信息。
想完了后魏明朔才觉得方清林下脚真狠,小腹好痛,踢中的那部分皮肉恰好没有衣服面料的遮挡,雪上加霜。
为什么没有衣服面料的遮挡呢?
因为他打底里面穿了方清林的旧睡衣,短了他上身一截,正好漏出一块小腹,仿佛就是等着方清林来踢上这一脚。
方清林对于沈从这顿苍白的解释给出了片段沉默。
“你就把我想得这么恶毒?”
最后是沈从打破了这份安静,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心寒,话也说得颤抖。
蔺锐此时才听明白方清林话里话外的意思,恍然大悟般来了一句,“那天你突然说起豆泡的事儿......”
“你也死人啊!”
沈从又一巴掌呼到蔺锐嘴上,“我当时就是顺口问问!”
沈从一会儿朝方清林吼一会儿又朝蔺锐吼,魏明朔在地上听着他的叫喊像3d环绕声一样窜了全场。
沈从眼泪汪汪,他生平多次假装自己遭冤,真的遭冤还是头一回。
“我确实讨厌你,甚至无数次幻想过你身败名裂,孤独终老,成一个没人管没人爱最后死在养老院的怪老头!但我从没想过干涉你的破事儿,我才没功夫,你是觉得我很闲吗?”
“你不闲吗?你活着的价值不就是全系于七情六欲和这些无聊的弯弯绕绕吗?除此之外有别的吗?”
魏明朔眼看着没人理他,默默坐了起来,半蹲着挪到时珂旁边儿。
“沈从和方清林是什么关系?”
时珂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把他俩的关系解释明白的功夫够我写一年稿子的。”
魏明朔已经放弃得到答案的时候,时珂终于吐出来一句话,随后又自顾自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这事......还真不像是沈从会干的。”
时珂话音刚落,舞台处爆发一阵响声。
“去你丫的方清林!谁给你的权利这么指责我?十几年前一而再再而三下作的人是你!”
蔺锐根本拉不住被方清林呲儿了一顿后彻底暴走的沈从,任由他发疯着扑过去。
“当初是我大发慈悲原谅了你,有没有搞错?”
沈从推搡了方清林一把,没推动,火气烧灼地更旺,愈发口不择言。
“搞笑!不然你早和你那个死爹不知道去哪个桥洞呆着了。他死了怎么没带上你,捎上你家那条狗了?你也跟着下地狱去吧!”
“沈从。”
方清林已经静了下来,恢复以前那副淡漠的样子,话音也是平调的,似乎他和沈从之间波涛着的东西也平了下来。
“我真的不恨你,在豆泡这件事发生之前。”
沈从在方清林的淡漠中愣了一瞬,而后大笑。
笑声爆发在空旷的演播厅内掀起一波波歇斯底里的浪,冲到魏明朔身旁时,他在浪里捡到一些信息。
他从沈从的疯狂笑音里听到了一些悲伤,这悲伤是从方清林平静的语句里诞生的。
似乎方清林说的“不恨”要比“不爱”更让沈从难以接受一样。
沈从终于笑完了,魏明朔以为今天大致到此为止,复杂的局面下方清林除了一个飞踢后几乎没给他正脸儿。
最终,他打算灰溜溜跑走,从长计议。
一根手指冲着他指来。
这是魏明朔发觉在场四人的视线统统打向他身上后才明白的,沈从直愣愣指着自己,舞台从方清林那儿移到了他脚下,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好,我告诉你,你心里还美着呢是吧?以为自己老树开花有人爱了?以为自己幸福了?这件事而和你那个小情人脱不了干系!没有他,我办不成这件事儿。”
沈从不但认下了罪名,顺带着连魏明朔的也一同认了下来。
“我是好心,怕你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就算现在反水也得把真相告诉你,怕你死个糊涂。”
沈从越说越兴奋,绕在方清林旁边一圈儿一圈儿地走,像是打量,也像是壮胆。
“认命吧,这个世界上所有善意出现在你身边都是为了算计你,勒索你,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从的指认又一次像一把剑一样劈到魏明朔身边。
方清林的目光也是。
那目光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完整的眼神,只是一瞥,短暂地停留就离开了,像烫手山芋天外来物般坠到了怀里,要不假思索地扔走。
魏明朔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他读懂了方清林的那个目光,那是彻头彻尾的放弃。
此时,魏明朔没来由地想起蔺锐曾经对他们关系下的荒谬论断,蔺锐说方清林爱上他了,那日咖啡馆里当作耳边风的笑话吹到了眼前。
魏明朔现在相信了那是真的,方清林的目光太过破灭。
而没有过强烈的亮是不会有这样绝顶的灭的。
他想要的东西竟然在很久之前就得到了。
魏明朔不认识沈从,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认得他,今天才见过对方第一面,现在他大脑飞速翻滚,没空思索其中弯绕。
一个自毁的想法在魏明朔脑海里翻开。
他此刻可以随着沈从的指认顺从,装作自己真协助了害死豆泡这回事,再把一切最原本的真相都揭开,假里藏真地从设计好的第一个夜晚讲起,让方清林在爱的破灭和爱宠的离去中绝望。
最后,他做完这一通厚可以仰天长笑地离开,把报复方清林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到地府,刘俐的耳朵里去,自此夜夜好梦,再无母亲的殷切托付。
代价不过是被方清林记恨上,做回陌生人。可他们的生命本就两条利落平行线,魏明朔强扭着让线相交,线本就该舒展回原本的轨道。
想完这通,魏明朔颤抖着回头,对上沈从愤怒和笑意充斥的眼睛,情绪从挑高的厅中簌簌降落,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此刻全都羽毛般落在他身上,甩不掉。
“是。”
魏明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让语气没有颤抖,他看见沈从的表情从兴奋转作疑惑。
“是我做的。”
只几个音节他便勇气殆尽,话音吞吞吐吐落在地面上。
“你之前的想法,都是对的。”
魏明朔心想,这是最后一句了,或许对于他和方清林之间是诀别。
于是他终于有勇气冲着方清林的方向说出这句话,发现那方向上只留一个快要走向出口的背影,他不知道方清林究竟是哪个时候走的,只知道背影看起来十分轻松。
他和方清林合作,把魏明朔扔出了方清林的生活。
第32章 没有寄的信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瑞秋,我也一样!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吻......”
这是方清林最讨厌的情节,于是他把投影仪里不分昼夜循环个没完的老友记关掉了。
门铃。
方清林从已经记住他身体曲度的软沙发上滚了起来,拖着两条快肌肉萎缩的腿走着,想着来者大概是时珂。
他萎靡不振的这些天里,只有对方还在坚持不懈地每天打来电话,说怕他一个人死屋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并且,会这样不打招呼过来的人,全世界除了时珂和一个月前赖着他的魏明朔以外再找不到第三个人。
但现在已经是冬天了,魏明朔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了。
“阿姨?”
方清林看着每周固定来的保洁,茫然了半秒才想起这居然又是一个星期五了。
不上班的人对星期表的流动是很不敏感的,这句他用来打趣时珂的话居然也有一天能作用到他自己这个工作狂身上,方清林想来心中感慨。
“大忙人,忘了今天周五啦?这屋里怎么这么黑,刚下班?”
吕阿姨撇着身子走进来,在黑暗里冲着茶几一桌子狼籍又哎哟了一阵儿。
吕阿姨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厅内主灯,看见十五封信躺在桌子上,旁边两块大烟灰缸插满烟屁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