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浆糊,或者说,像是非牛顿流体一般,真相越用力去挖掘就关得越紧,越想快速辨明就越灰暗。
在这样的情绪里,方清林撑不下去。
“你最近在忙什么?”
“原来清林哥你也会关心我在干什么啊。”
魏明朔又一次把方清林翻过去,把他的头埋进被子,手扣在他一对手腕上。
“fyp,最后一个学年了。”
方清林任由对方的动作进行下去,头埋在被子里呼吸不得,他却觉得有种安心的感觉,似乎有外力替他切断想法后,他就有理由把思绪全然集中,浪费在二人的蹉跎中,对现实置之不理。
“我马上要毕业了,放心,你不给我一个答案,我就全职缠着你。”
“你不读研吗?”
方清林终于透出半口气来,哼哼唧唧地问。
“读啊,只是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哪个学校开了方清林学,让我一心一意地研究你,怎么办才好,你让我很伤脑筋啊,清林哥。”
魏明朔把方清林从背后扳了起来,他闻得见他的呼吸变了味道,甜腻和娇嗔一并袭来,他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讯号了。
“最后一次问你了,清林哥。我们现在算什么。”
方清林又想跑去自己解决。
魏明朔抓着他的脚腕,把他整个人拽回来。
“你又要往哪里跑?”
“......放开我。”
“不可能。”
方清林蜷在他怀里,胀痛让他浑身的汗液奔涌到一个目的地。
“说啊,这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己要的,想要就说。”
方清林哭也不是,说也不是,被魏明朔这把年轻骨头折腾得力气全无,想推开对方又做不到,只能悔恨工作和事情太多,耽误了他的健身进度。
“我不要了。”
方清林放开了魏明朔,胀随着动作的停止一同安静下来。
“魏明朔,你他妈以为我非要不可?”
方清林甩开魏明朔胳膊,主动放弃了那面帆。
“我最近,是不是给你什么非你不可的幻觉了?”
他明明在发抖,语气上却雄纠纠气昂昂的很。
魏明朔垂下眼睛,看着这个在痉挛中态度依然不可一世的方清林。
“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关系是这样不明不白下去......”
“不明不白?”
方清林从趴着酿呛成跪坐。
“你指望我现在对你有什么答复吗,魏明朔。”
方清林咧着嘴笑了一下。
“我武力尽散,把生活弄得乱七八糟一团,撑着这具还算结实的身子陪你玩,你还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
方清林接连突出去一串,让魏明朔没有招架的能力。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还想有哪个意思?”
方清林恢复了力气,从跪坐变成盘腿,把被子拉到自己身上盖好。
“我只是想名正言顺,一心一意地陪在你身边。”
魏明朔又不知好歹地蹭了上来,把方清林乱起来的头发扎到一起,扎好后拿起发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让我陪你,不好吗?”
魏明朔重新揽过方清林,用手盖在他眼前。
“你可以尝试一下,把这些问题倾倒一点在我的肩膀上。”
魏明朔在他耳边扇风。
“听起来不够好吗?要我怎么证明给你?”
方清林叹了口气。
“魏明朔。”
“我在。”
“你要知道,我能给你的已经是我能给的全部了。”
方清林披上了衣服。
“下个周末,你想来就来吧,来了我也是一样的答复。”
方清林捏了捏魏明朔的胳膊。
“你推荐信事儿有着落了吗?我可以帮你问......”
“方清林。”
“不想来的话就不来,谢谢你体谅我。”
“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给你看就不错了。”
方清林把魏明朔扎好的头发散下来,重新窝成了一个利落的丸子球。
“我一会有约,回头联系吧。”
魏明朔依旧耷拉个头,很不情愿的样子。
方清林迟疑了一下,在他脸颊落下一印,心里骂了句自己真是够贱的。
直至最后,魏明朔把方清林从他脸蛋上揪起来,硬生生把那双薄情的薄唇烙在自己嘴巴上,留下温软的一瞬。
方清林咬了他一口,却像是把他咬醒了一般。
魏明朔义无反顾地咬了回去,二人就这样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差不多行了。”
是方清林先认了输。
“下周我还来。”
“来也一样。”方清林已经穿好了衣服,把包挎在肩上。
“一样也来。”
方清林留下个后脑勺,没搭腔。
“一样也来!”
“爱来不来!记得锁门!”
方清林并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但他隐隐知道,这消息或许能让他在整个月的鬼打墙里找到一个新的落脚点。
为了豆泡,为了搞清楚是谁把他的生活搅成一团,他必须要去。
下午三点,约定的地点是靠近口岸的一处茶馆,开在喧嚣街上,任由人来人往。
方清林不禁怀疑来者的经济水平。
他把车停好,从包里掏出口喷洒在口腔里,忘了刚才魏明朔把他口腔黏膜咬破一处,汁水洒在上面一阵吃痛。
方清林装腔地带了个墨镜,对着车内的镜子把头发又梳了一通,又用创可贴把脖子上两处痕迹服帖盖住。
每次被魏明朔折腾这么一次方清林都需要这样把自己理一次,以至于看起来有个正经模样。
走过狭长木制楼梯,方清林不禁感叹,实在是坏生意,老板伏在木头板后面打鼾,一排凉茶罐子落层灰。
终于到了二楼,方清林觉得自己都被滚上了凉茶味。
一顶极为眼熟的,灰色的帽子在灰尘纷飞的木制结构里凸显出来,方清林心头一紧,口腔里的伤势汩汩作痛。
第29章 残酷
“是您啊。”
方清林望向那双鹰一样的含情眼,眼边几条细密皱纹反倒像揉搓真丝时出现的纹理,泛起绸缎光泽。
魏明朔的父亲魏衷诚,依然带着那顶灰色帽子,静坐在老木头桌前。
“小方先生。”
魏衷诚俯身,伸出一只手来。
方清林看着对方的姿态,没来由地想起古装剧里的领事太监,很阴厉的那种角色。
“您好。直接叫我方先生吧,不小了。”方清林说道,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没成家呢,都算小先生。”魏衷诚笑了下,手从方清林手心撤了下来,调了调帽檐。
那拜你儿子所赐暂时也成不了家了,方清林喝了口茶,在心里默默道。
“最近伤心的事接二连三,在这个时间约您,实在不好意思。”魏衷诚把茶杯放下,抬眼,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方清林心里一紧,这个魏衷诚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又抱着什么目的同他讲这些?
“只是,我和你父亲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些事,你作为小辈,我有照拂的义务,知道了后不跟你讲讲实在良心不安。”
哟呵,老朋友。
够义气的,上赶着送老婆的那种。
方清林笑里没好气儿,“您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魏衷诚似乎被这句不算礼貌的回嘴震了一瞬,但没过多久又挂上那副蒙娜丽莎的笑脸,转身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这些天整理的一些资料。”魏衷诚把牛皮纸文件夹旋开,“我不像你们年轻人,用不惯电子的,你见笑。”
方清林漠然看着他掏出的一张又一张单子。
廖俊逸的入职信息,年度考核信息,职位变动。
在豆泡的事之后这小子连升两级,附带整个华南地区选拔的外派学习机会。
魏衷诚依旧在掏。
豆泡被撞的那辆车,方清林怎么都找不到的清晰监控录像,魏衷诚居然搞出一张清楚的截图。
泰兴的ERP内部<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恰好记着那辆无牌照老头乐,在这个月似有芥蒂般给它提了报废。
方清林看着这些资料,脑海中勾勒出一团交错的线索。
通通指向沈从的手笔。
真的是沈从。
会不会是魏衷诚在骗自己?
最后一张单子,沈从的签字,指纹,廖俊逸的外派合同。
沈从红色的指纹蔓延,方清林却觉得自己身上好痛。
又或许是颈椎病犯了,他低头看了那么久文件,上半身稍动一下就拉扯地很痛,并且是囫囵地痛,这样总比单单心口痛要好得多,方清林自我安慰。
方清林默念了一遍沈从的名字,眼前浮现一个小巧的身影,就站在那枚指纹旁边。
沈从,自己的幼年好友,即便当初闹掰他也不想怪罪,解释,宁愿瞒下来受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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