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反犬_灼木焚春 > 第21页
    那个人不允许他离开这间屋子太久。


    魏衷诚整个人湿答答,说出这个称谓时嗓子却干燥的很,呕哑嘲哳,像墙面上撕拉下来的一张老报纸。


    沈从没有正眼看他。


    他怀里的德文卷毛缩得很紧,贴在衣物上颤动。


    “你这破屋子怎么这么冷?” 沈从语气很不好,从客厅的沙发拽来一张毯子,打算盖在猫咪身上。


    看清了毯子样式后,沈从笑了出声。


    “新的?”


    魏衷诚不说话,扯着带细褶的眼角笑了一下。


    沈从抱着猫笑得乱颤,让人分不清是猫还是他在抖。


    年上者的体面是最容易被摧毁的,魏衷诚的不敢回声和谄媚给了沈从缺失的快感。


    如果把沈家的结构比做印度的种姓制度,他所在的位置不高......


    但相比魏衷诚这种“不可接触者”而言依旧高高在上。


    “你知道我妈咪要过生日了吧?”沈从抱着小猫爪子朝魏衷诚挥了挥,


    “我爸真是废了不少心思给她的礼物配货呢,是吧?毕竟这批东西又要送生意伙伴,又要送手下,又要送这个邻居那个远亲,都送到你这儿来了,想必给我妈的礼物挺重的。”


    魏衷诚低了低头,“那,祝夫人生辰快乐。”


    沈从刚才的笑把毯子抖散,H形状的logo掉在真丝地毯上,奢靡图景和沈从的大笑相连,像是从他口腔里脱落出来,化作一滩呕吐物。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太大的时候,是会跨物种的。


    这摊对于沈从来说是呕吐物的东西魏衷诚依然弥足珍贵 于是下意识小跑到对方面前。


    他把毯子整齐叠成个婴儿襁褓形状的东西递过去,意思是把遇冷的小猫放在里面。


    猫冷得不行,立刻窜到了毯子里面。


    沈从原本开朗的脸蛋瞬时耷拉了下来。


    “我看你天天被关在这也挺无聊的,这猫送你玩吧。”


    沈从的眼神像枚钉子,把说出去的话钉在魏衷诚身上。


    “这……名贵的小动物我不会养的,沈小少爷别说笑了。”


    魏衷诚的身上还没全干,愣愣抱着毯子无从下手。


    这话像是提醒了沈从一样,“不会养?你现在应该是动物专家啊。”


    沈从绕着魏衷诚走了两圈。


    挑高的厅内空荡,皮鞋跟唤起一阵回声,似掌声回旋。


    “毕竟,你儿子不是正勾搭着一个动物医学大拿呢?”


    魏衷诚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匿名告诉他魏明朔位置的信息是谁发过来的。


    “要我说,你这基因还挺能耐的,该给你送到实验室繁育一下。”


    沈从怪笑,话里话外暗讽对方,“这种攀高枝的能耐是你教过去的吧?”


    魏衷诚心里作呕,面上依旧笑着。


    “明朔的事让您笑话了,我会管好他的。”


    沈从的鞋又踩了一圈,德文猫在毯子里看着他,不明所以。


    “最好是多费点心思管好他,指望他可比指望我爸容易多了,是吧?”


    沈从又哈哈哈笑起来,皮鞋嗒嗒走出去。


    大门砰地关上,最后一丝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也闭口不言。


    屋内的灰暗七零八落在魏衷诚滴水的衣服上,整个人如同只被拔了羽,毛发簌簌落地的老鹰,再没有飞翔的能力。


    “Sir?”


    菲佣走过来接过他的帽子。


    “把温度调回去,换张毯子铺上。”


    魏衷诚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只是语气褪去谄媚,眼神失去讨好。


    最后,他看了眼那只通体黑棕,做着漂亮造型的卷毛猫。


    它爪尖锋利,紧紧扒牢在毯子上,似乎那是唯一可仰仗的地方。


    “动物专家。”


    魏衷诚默念一句,爆发出和沈从一样的笑。


    动物专家被魏明朔扔在半路上了。


    魏明朔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方清林说得一时昏了头。


    怎么把方清林放在半路上后一脚油门飞回珠城,怎么把魏衷诚这辆老破车用他两年没回顾的侧方停车技术停进车位。


    总之,在第十二次把档位挂回前进的时候,他再也受不了了。


    魏明朔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撕裂时空,让他瞬时从糊涂里醒了过来。


    已经到了七月末,意味着他还有两周时间就要滚回澳门读他还剩一年的本科学位......


    而自己在方清林这儿耗着的一整个夏天仿佛只是夏天而已。


    除了旁观方清林二进二出医院以外再无其他进展。


    这不应该。


    他承认自己的计划不算精密,承认自己短暂地摇摆和精神疾病突发,可这些不是在过往没发生过。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利用情感达成目的最坎坷的一次。


    是曾经的经验太过小儿科吗?


    他想起那个因他举家搬离拥有他们族谱三十本的省份的男同学。


    他想起那个因他和家人决裂,毅然辞职的女老师。


    绝对不是。


    他明明从第一次旁观魏衷诚以谄媚算计得到成果后就觉醒了这样的天赋,从此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明明,明明。


    难道是方清林化解了他的天赋?


    他宁可承认是自己太笨太痴也不愿意认可这个解释。


    方海峰这个虚荣造作之人单亲抚养长大的方清林,怎么可以有特殊的天分。


    正在脑子里来回盘算的时候,魏明朔感到一阵微颤。


    是后车轮被谁踢了一脚。


    咚咚。


    魏明朔非常臭脸地拉下来车窗。


    “我瞅,你在这停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停进去啊?”


    来者是一个约莫七十来岁的东北腔老头。


    魏明朔很不想承认这一点,心里想自己的老乡真是一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最终碍于尊老爱幼的传统,他把臭脸变成平静脸。


    大爷看魏明朔防线禁守的样子依旧没打退堂鼓,自顾自摇头晃脑说起来。


    “哎哟,年轻人好面儿啊,有的时候没必要硬撑嘛,适当寻求帮助还是很有必要的。”


    魏明朔依旧没看他,眼睛直视前方。


    “哟,你别不相信我,我可是打仗的时候给军队开过车的,坦克都没我开得快!”


    坦克本来就不快吧。


    魏明朔没说出口,但凭此断定了老头吹牛的成分。


    “你让我试试嘛,反正你都停了这么久了还没停进去。”


    反正是魏衷诚的车,魏明朔喃喃,最终还是起了身。


    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魏明朔紧握老轿车的扶手,看着老头粗糙的手在被盘得光滑无比的方向盘上滚来滚去,细瘦干枯的胳膊换档的时候也干脆利落,整个车像是他年轻样子的腿脚,活动自如。


    没要两分钟,车停好了,老头很不舍地摸了摸方向盘。


    “好车啊,好车。”


    “谢谢您。很厉害。”


    这句话魏明朔真是真心说出口的。


    “是我要谢谢你,让我这个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有机会开次车。”


    老头叹了口气。


    “你这小伙,刚才还不信我呢吧。你得知道,在外遇到事儿了不能一个人硬琢磨,得善于寻求帮助才是聪明人。”


    魏明朔呆呆点了点头,真听进去了。


    老头越说越开心,又讲了一串不知真假的汽车兵往事。


    最后甚至扯到给魏明朔看面相,什么天庭饱满,目光炯炯,必定是可造之材,魏明朔再没听进去旁的。


    他打算再去找一次蔺锐。


    蔺锐正窝在家里电竞房的宽椅里,拿着手柄狂a boss,打了半宿终于通了关。


    他把震天响的耳机甩到桌面,长吁口气。


    一阵皮鞋跟的声音墩墩传来。


    蔺锐刚躺进椅子里又唰地站了起来,拿手顶了顶红色胎记旁的黑眼圈,试图让淤血回流。


    门在他挤压黑眼圈的时候旋转开了。


    “bb,你回来啦?”


    蔺锐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看着脸上五味杂陈的沈从,不敢说一句话。


    “贱人!”


    蔺锐立马反应过来沈从是从哪儿回来的了。


    “姓魏的都是贱人!!”


    蔺锐想起来那个自称是他们学弟的要追方清林的小男孩也姓魏。


    “对,贱人!”


    蔺锐看着眼前炸毛的小人儿,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你送我那只猫也很贱!”


    沈从锤了一下蔺锐。


    “怎么贱啦?那个品种很温顺的呀bb,怎么惹到你了?”


    蔺锐低着头不断摸着炸毛的沈从,看着他越来越炸的样子又觉得喜欢又觉得心软。


    沈从自己想了想蔺锐为什么这么了解动物习性,八成是以前从方清林那里学来的,一想就更生气,整个脑袋的毛都炸起来。


    “你也很贱!!!滚!”


    “我也贱啦?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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