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必须给我转五百块。”魏明朔咬着牙编了下去。
心理上能够打败美色的只有对破财的恐惧，没眼力见女士听了这话一溜烟跑走了，不忘三步一回头跟看变态般瞄了好几眼。
呼。
魏明朔再转过头时发现方清林已经快要挪到了视线范围以外，竟没什么异常，车流逐渐多了起来，时间走到了七点五十分。
方清林刚才明明发现自己了怎么按兵不动？
这是，缓兵之计？
方清林这个老狐狸生的狐狸崽子......
狐狸崽子一边揉狐狸腰一边捶狐狸腿，万分想念轮椅。通勤十五分钟不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快一个小时，歇脚了八次，每次歇脚的时间更是呈指数增长，走到门口巴不得魏明朔那个灾星再次出现给他抱进门内，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方主任早啊！迟到了哦，早上睡久啦？”
今早不是小王轮班，是待转正的一个讨厌碎嘴刻薄小男孩，方清林懒得搭理。
“哎哟，咋还扶着腰呢，上年纪了那方面就少折腾吧？嘿。”
不要脸的人就是这样，你施加以宽容不予理会，落在对方眼里却是一种可以试探底线的信号，于是方清林不能再这样容忍下去。
“你实习期还有几个月？”方清林捏着腰，漫不经心地回道。
“两个月，方主任，怎么了吗？”刻薄小男孩还笑着的脸慢慢落了下来。
“没什么，以为你着急想回去继续上学深造呢。”
对方知道自己这是惹了口舌，闭了嘴。
工作日的上午总是飞快，似乎打几个招呼说两句闲话再忙一阵就熬到午休。
方清林悄悄揉着腿在办公室里玩斗地主。
咚咚咚，三下，间隔均匀，多静谧而安心的敲门声，方清林知道是小王的敲门风格。
“进。”
“哎哟！方老师，研究卡牌技术呢？”方清林看着小王一脸局促，手里拿着自己经常点的那家不便宜的日式便当，木盒装的。
“人家小何特意给你买的，跟君姐确认了好几遍，卡你吃饭点送来的。”
小王跟要现场给方清林做板前料理一样，抖了抖外卖垫着的餐布，肉肉的手在上面滚了一圈。
“那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还要麻烦你？”方清林慢悠悠撕开餐具包。
“他不好意思呗！”小王努了努嘴，“方主任，你别跟那小孩生气，他就是嘴比脑子快，不明白好赖话，那叫什么？对，有点钝感力，他不是故意的。”小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帮方清林打开了便当盒。
“钝感力这词谁发明的？”方清林本打算下口吃饭，笑涌上来把食欲怼了回去。
“啊？网络用语吧，我前两天刷手机刷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方清林终于下了一筷子，小王舒了半口气。
“就是比缺心眼好听多了。”
“哎！方主任，这话你说对了，缺心眼！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行了，我没那么小气。”方清林觉得吃人嘴短，放了口风，小王终于把剩下的半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关于小何赔罪的事算是到此为止，方清林默默地吃着饭，小王坐在对面一时间找不到话头，有些坐立不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立马提了口气活跃气氛。
“方主任，你听说没？隔壁出事了！”
方清林其实很讨厌吃饭的时候说话，但是为了不冷小王这个热心肠的场还是快速嚼了嚼嘴里的醋饭，清了口，“什么？”
“医闹啊！你没听说？都上新闻了！”
“你是说隔壁治人的还是治狗的？俩隔壁呢。”方清林挠了挠手表表带下有点过敏的皮肤，天一热一吹风就犯起疹子的毛病。
“治人的呗！妇科，好像是产检没查出来基因病，那小孩生下来皮肤都炸花的，家属在那闹呢，要医院责任，还把超声的护士给打了......”
“这些倒也屡见不鲜了，庆幸自己不是‘正经大夫’吧，和家属没那么多纠纷。”方清林从抽屉里掏出来爽身粉，在胳膊上仔细地扑了一通。
小王点了点头，迎合道，“倒也是，一般养宠物的人吧都比较有爱心，愿意折腾精力和钱来看病的更是......”
咚咚咚咚咚！
方清林的爽身粉盒子被这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一个没拿稳，白色粉末腾空，光线顺着颗粒簌簌射击着，不安的情绪瞬时又被打开，似乎这些天的安稳日子是两座山间的平坦地带，往前走就又要开始攀爬。
第11章 烂花
“进。”
方清林低头看着疹子，眼神一时间聚焦不到一起，失了神，望过去只看见手上一片红色。
“主任，有家属找你，看着挺急的。”伍君君带着不太好看的脸色走了进来，找不到往日她说话带着的轻快腔调。
“嗯，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伍君君看着方清林答应得如此爽快，欲言又止，顿了半晌才开口，“我把他带过来吧，您这腿脚...”
“没事。我心里有数，不到不得已你也不会冒冒失失来找我。”
方清林瞥了一眼撒了一地的爽身粉，“小王，麻烦你一会叫一下保洁阿姨收拾一下，谢谢啊。”
“哎，好，主任，你放心吧！”
小王的声音跟画外音般淡出，替代的是伍君君低音调的耳语，“主任，这个情况很特殊，家属指了名要找你，估计是来之前做了准备的。”
“嗯。”方清林边走边带上了医护口罩和眼镜。
“法斗，高空坠落，胫骨骨折。”
方清林刚带好口罩，等着伍君君继续介绍下去，结果等到对方一串沉默。他和战士如临大敌般挺起的胸憋了下去，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伍君君脑袋上的聪明旋。
“就没了？”
“主任，你看到就知道情况了......狗身上有挺大一片纹身，彩的，家属说了一定要保留纹身完整性，我们怎么跟他保证？他就跟发疯似地非要找你，说你是权威专家，肯定有办法。”伍君君叹了口气，“并且，这哥们带了一行人堵在门口，他一条大黑胳膊打头，后面的个个大花臂，几个人脸上的钉子加一起比医院钢筋都多，那架势......哎，主任，我们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没见过这样的。胫骨骨折一般狗都受不了不叫的，那小狗就趴在那，腿都弯了也不出声，看着都可怜。”
方清林不是没听说过给宠物过度美化的案例，轻则染毛烫卷，重则穿孔纹身，其满足私欲作践生命的做派实在令人作呕。
“行，我知道了，过去看看状况。”方清林太阳穴直跳，这人情世故错综复杂的状况可比难度高的手术头疼得多。
方清林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块黑色，无比健硕的人类组织跳脱出医院四处洁白的色块里，心里明白这就是伍君君嘴里的黑臂男。
“你就是方清林？”
黑臂男的舌头亮了方清林一跳，三颗钉子整整齐齐，跟鞋带扣似的。
“嗯。君君，狗在哪呢？”方清林把目光闪回来，来回寻找她说的那只法斗。
“这么年轻，”黑臂居高临下瞥了方清林一眼，这个动作让他很不爽，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怪方海峰没长个两米三，让他也这么拽一回。
黑臂的目光游离在他身上一个来回，回到了他头顶，不知道是不是在找聪明旋。
“没通过我这关我是不会让你碰heroin的，国内宠物美学这方面还是太次，我不放心。你做外科手术厉害，缝合技术呢？”
方清林在心里拼了遍这狗的名字后又恶心一遍，抬头看着对面这一脸崇洋媚外的样子，心里再也没法把眼前的场景趣味化，“家属，现在，你最应该关心的是你家狗的生命体征怎么样，先等我去看下状况......”
“heroin的使命就是背负艺术，如果它挺不过这关便是它的命数！”
方清林被黑臂的话震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震惊之余对方居然又继续张口，“总之，你要是没那个技术就别揽下这个活！”
“方主任！收缩压跌70，血氧掉到80附近了！”同事朝着大厅吼了一声。
方清林左扭右扭从黑臂一行人中扭了过去，一路扭过了几人胳膊上的牡丹芍药月季菊花，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职业生涯里走过最璀璨的花路，走到了尽头看着奄奄一息，瞳孔有散开趋势的法斗，眉毛拧在了一起。
“不是说只有胫骨骨折吗？”
“检查的时候是，怎么突然......”伍君君拿着病历本跟着方清林一路小跑过来。
方清林掏出瞳孔笔灯，眉毛从拧在一起变成打结，低头仔细看狗的时候头发垂了下来，视线霎时被遮住，“有皮筋没？”
“有，我给你梳！”伍君君接过方清林的头发，用带个蝴蝶结的皮筋扎了个他从没扎过的那种翘起来的马尾，随后又紧了一下皮筋，方清林顿时觉得眼角传来拉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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