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林这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了。
“什么意思？”
咚咚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连着响了五下。
“方主任，我真是没拦住...你知道我虽然长得宽，但是移动速度吧...”
方清林哪里还有心思仔细听小王说的什么，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咚咚咚咚咚！
又是五下，连着的。
方清林急得大脑充血，心里了然，估摸着八成就是那个小孩了。
那个让他本周都坐立寝食生活各个方面都难安的小孩。
他来干什么？
还没等方清林回过神来，门又响起了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局促。
“方主任，你千万别怪我啊...”
“你说这么多不如给我顶会儿门！”方清林揪起小王后脖颈，拖着他到门口。
小王听罢老老实实收紧核心蹲下顶门，方清林则不断环视四周，第一次觉得这办公室如此空旷，没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办公桌下面？太不隐蔽了。
柜子里？太狼狈了。
小王身后？太傻了。
咚咚咚咚咚！第三次一连串的敲门声。
对方第一次尝试硬闯，被小王的绝对优势暂时顶了回去。
“方主任...这小子挺有劲儿啊！”
这扇可怜的小木头门儿啊。
方清林看着小王再次跟吹气球一样涨起来的脸，知道他这虚体格子也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应该，很久没哭了。如果不算方海峰死后为了请假表演的那场哭戏。现在情绪上来也不知道脸颊上的液体是流的汗还是眼泪或是热锅上的蚂蚁被蒸干后得到的水分。
总之大概是急得老泪纵横了。
真没出息。
午后的强光终于迁徙过一片硕大的云层，劈头盖脸地洒了过来，整个屋子的各个角落霎时金灿灿起来，方清林的眼睛里也是。
办公室在一楼啊。
虽然窗户开的高，左右不过两米，摔不死！
意识到这点后他利落转身打开窗户，看着两米半的台面，突然想起自己没戴眼镜，看着绿油油的一片马赛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心里一横，想着就算摔死也比死在魏明朔身边强，对着灌木丛来了个猛冲。
他幻想中的扑进草叶的柔软触感并没有包裹他，反而是小腿先一步感到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还没安稳落到地面上便感到一阵吃痛——
这灌木丛底下藏了块建筑用的大理石台墩儿。
他的小腿骨毫无缓冲地对着石墩撞击，两米的距离产生的痛觉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斜着砸上石墩儿，半张脸擦在泥土上。
人倒霉起来一件儿接着一件儿寸。
日上三竿，晒得干燥的泥土摩擦力极强，这一摔方清林感觉什么皮肤管理都白扯了，自己的半张帅脸全得结上血痂。
他几乎认命了。
“清林哥。”
方清林半张脸在石墩上流血，半张脸对着灿灿烈阳面色煞白。
他什么也看不清，对方脸上是个大光圈。
自己昨晚的噩梦其实根本没醒吧。随后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希望眼前的画面回到卧室。
还是光圈。
好大的光圈。
这是天使吗。其实我是摔死了吧。
方清林心里觉得这个结果比逃跑为了躲避魏明朔结果中途摔在对方面前好接受得多。
“我来深圳了。”
“你愿不愿意见我，我都来了。”
方清林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
魏明朔怎么会。
这两个魏明朔终于合体成一个人了，并且就站在他面前。
怎么会。
——
光圈越来越大，疼痛让他后知后觉地清醒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的头像乌漆嘛黑的，是哪个号的来着？
他根本没从小号切回来啊！
魏明朔为什么要撤回？
发错消息的人明明是魏明朔，自己就这么顺着掉坑里了。
天爷啊！
方清林缓缓转过自己这张能做毛血旺原材料的脸蛋，看向那扇开着的窗户。
魏明朔这小子居然是跟着自己跳下来的。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觉得自己就算是从十八楼跳下来，这个人也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到地狱门口还会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贯彻他的男鬼作风。
......
五个小时后，此男鬼正站在方清林家的厨房摆弄他的烧水壶。
蒸汽升腾，远处坐在沙发椅上的方清林就在这蒸汽中瘫坐着，半张脸贴着纱布，耷拉着一条刚打了石膏的腿。
魏明朔透过蒸汽瞄他，看见缕新的白烟顺着他脸上的白色纱布升了起来，汇进蒸汽，日照香炉般把屋子熏得缭绕，方清林端坐其中，像个得了道的老仙儿。
“掐了。”
魏明朔夺过老仙儿两指间的细烟，掐在台面上摆的玻璃烟灰缸里，凑近看才发现它底座是红色的。
方清林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东西造型基础颜色就不基础，没一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和他这个人的感觉很像，魏明朔觉得这人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代表的话，大概是一双红底的黑皮鞋。
在特定的角度下才会发现奥秘的一个人。
方清林没反应过来，两个手指头依旧架在原地，被魏明朔这一举动烦到，身子背了过去不搭理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腿不方便移动这码子事，转到一半才发现得自己把打了石膏的腿搬过来才能完成这套动作，整个人便扭成股麻花静止在那儿。
他默默把手指头放下一根，留一根中指矗立给背后的魏明朔。
“哥，想要戒指可以直说呢。”
魏明朔幽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牛仔裤的褶皱把大腿的线条勾勒得更加结实，背后落地窗里的夕阳，安抚似的冲方清林笑了一下。
随后这家伙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套了一个空气指环到方清林的中指上。
方清林把手指收了回来握成拳头，锤了一下椅面。
五个小时前，他被这屁孩打横抱起来，毫不避讳地穿过满是人的办公区，迎着同事齐刷刷的目光。
小王站在导诊台前面嘴张得跟O泡果奶广告一样。
恰巧午休结束要上工，整个医院的人都齐聚在他们的必经之路。
小狗汪汪叫，小猫喵喵喵。
他听见不知道哪个贱人说了一句，“方主任不是上面的吗？”
这张老脸不够丢的。
老脸还在流血。
医生说恢复周期大概在三个月。独居的话最好请个护工。
魏明朔站在旁边，双眼发亮。
瘆人。
而后这家伙就以弟弟自居恬不知耻地把方清林抬回了家。
“我要喝水。”
方清林轻轻抚摸椅面，越想越生气，把布艺的椅面捏了起来又松开。
在他走神的间隙魏明朔起身不知道走哪里去了，仗着自己管不了，两条腿一迈指哪走哪，真把这当自己家了，一点不客气。
“来了。”魏明朔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过来，闷闷的，有点像电话里的声音。
方清林其实对他们身处一室的事还是没有实感。
对方端过来方清林搬家时新买的最喜欢的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一杯棕黄色的液体。
“这什么？”
方清林端起那杯水，仰头喝的时候看见旁边那杯棕黄色液体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金汤力。”
方清林噗一声把刚顺到嗓子眼里的水喷了出来，接了一连串咳嗽，抬头看着魏明朔淡淡的表情，仿佛这是杯999感冒灵。
“...你还会调酒啊。”
“吃百家饭长大的，什么都会一点。”
方清林听罢闭了嘴，联想起一些关于魏明朔他妈过往的事。
“那您这是向我展示技能呢？”
“清林哥。”
“最终意识到你是你的那一秒，我已经醉了。再喝什么都跟喝水没区别。”
魏明朔用装着酒的杯子碰了方清林的杯子一下。
方清林把脑袋别到一旁。
魏明朔低头，在自己的杯壁倒影里看着方清林，想起他为了逃跑摔伤的笨样，心里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杯弓蛇影。
毕竟他故意使坏把本要发进方清林大号的东西发到他小号只是顺手的事，目的无非是从心理层面让方清林不好过一点。
没想到顺水推舟，竟然直接把对方从屏幕背后里推到自己面前。
第5章 小孩
深夜，方清林家中客房。
魏明朔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脸，关了灯，抱着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看自己整理的方清林资料。
情场老手，眼光高，唯一能算得上认真谈过的恋爱是在大学，和对方分开后一直游走在短期关系里，并且十分游刃有余。
单从这份资料上来开，肉体上勾引方清林确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不过心理上攻占对方却是场挑战，魏明朔面对这样的事实却越想越兴奋，十年磨一刃的从他爹那里学来的狐媚功夫终于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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