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称呼?”
太近了。方清林看得清对方肌肤上的绒毛,说话时便很不怀好意地吹了口气。
“你说的是在哪里的称呼?”
这是方清林有记忆的,两人在酒吧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不止暧昧,不止隐秘。急躁的遮羞布被方清林一把拉下,随着那些焦躁,不安,伤痛一同甩到南海去喂鱼。
随后就是一套熟悉流程。
叫车,上车,报尾号,订房间。
电子身份证登记,交换试纸。
关灯,开灯,洗澡,闲聊,加微信,晚安吻。
这一套下来让方清林觉得心情畅快,运筹帷幄,心情做完一台星期五的外科手术差不多。
直到他这位老人家喝水喝多了起夜上厕所。
房间的洗漱台上,一张身份证赫然。
他在酒精的迷蒙和刚才的疯狂中仔细寻觅,想起对方是用身份证入住的,当时他还思考了这家伙今晚就是找准了来猎艳的。
到底是小孩,证件也不知道收好......
姓名:魏明朔。
自动马桶抽水的声音延迟,此时才下水,嗖的一声把方清林吓得猛然回头,男孩的脸陷在绵软的白枕头里,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会不会是重名?
方清林来回打量这张证件。
出生年月:2004年11月27日
地区:广东省珠城xx街道
就是他。
刘俐的儿子。
自己亲爹方海峰的十五年情人,殉情对象,刘俐的儿子。
魏明朔。
这三个字混着刚才的对方递过来的金汤力一同让他心里胃里同时倒海翻江,一股极其浓烈的,想吐的冲动涌了上来,闪回在方海峰遗书中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刻,又怕吵醒对方,硬生生憋了回去。
魏明朔的肖像小照清纯万分,一双纯黑眸子发亮。
现下他只觉得那张脸蛋万分瘆人,眸子如同一汪黑水沼泽般咬死了他。
第2章 猫鼠游戏
深圳湾某楼盘。
方清林拿着气垫梳把打结的发尾梳开,一下没开,两下没开,和郁结的心事一般没个结果,最后气得把梳子甩了出去,坐在床边愣着。
他前几天回珠城老家原本是为了收拾方海峰给他留的烂摊子。
和情人殉情这种事说出去方清林都嫌丢人,更何况还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头。他的亲爹真是把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格言演绎地淋漓尽致,方清林想着就笑了出来,随后联想到方海峰给他带来的情感障碍又笑不出声。
有的人活着对你来说是一种惩罚,死了就是把这惩罚延期至无期徒刑。
方清林心里清楚,他心里那些积压的问题这辈子够呛能解决了,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人现在死翘翘了。
方海峰留下的唯一一封遗书,方清林已经反复地看过八百遍,确认没遗留什么细节,除去那些伤春悲秋的晦涩句子以外就是财产分割。
他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就是自己了,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不动产全归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方清林。
方清林面无表情的翻走这一页,这老家伙的房子早就卖的卖送的送,只剩套老房子,刘俐和他在里面住了十五年。
存款百分之五十自愿捐赠至指定公益机构,由婚生子方清林代办。
不是谋杀也不是代笔,方清林这下可以确定了,毕竟方海峰最看重名誉。
百分之五十归友人刘俐之子,魏明朔。
想吐。
真吐了。
这个名字总共让方清林反胃了三次,吐了两次。
遗书上是第一次,反胃了吐了。
身份证上是第二次,反胃了怕吐出来吵醒对方吞回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是第三次,起身走到卫生间,酣畅淋漓地连同憋着的那一次全都呕了出来。
他愣愣看着马桶里的呕吐物,感觉自己狼狈可笑至极,鼻涕眼泪乱七八糟的悬浮在空中,好恶心。
除此之外,方清林对父亲的死亡感到无比平静,似乎去世的是个什么远房亲戚。
他想起医院的同事对他投来的那些悲哀的眼神。
知名大学文学院院长,茅盾文学奖获奖文豪之子,浪漫诗人以这样壮烈,突然的方式仙逝了,他唯一的儿子定然会觉得痛苦万分吧。
是这样的。
方清林看着挂在半空的鼻涕,脑子里出现自己两周前在办公室哽咽的样子,嘲笑自己演技不错。
虽然顶多挤了五滴眼泪就演不下去了,还是换来领导一个两星期的大假条。
只是没想到假期里碰上了魏明朔这个灾星。
被灾星好一顿折腾,一具老骨头包裹着颗破烂的心一同被横冲直撞得稀巴碎。
就这么惨,被折腾后还得巴巴地联系对方给人家送钱!
送本该是自己的钱!
啊!
当点了个天价鸭吧!
手机里雷雨天的台风预警具像化在窗外,一声平地惊雷让黑夜划出光亮,方清林骇了一跳,在被窝里打了滚,沉沉睡去。
十公里外,雷声把本就沉浸在噩梦里的魏明朔轰醒。
刘俐死后,魏明朔太久没睡过安稳的觉了。
他打开手机,看着和方清林对话框里那一排红色感叹号,看了眼日期。
六月十六号。
距离方清林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的第五天。
整整四个夜晚,所有噩梦的都开始在和方清林云雨的片段。
梦里。
一开始魏明朔还能控制自己收着力气,爱抚,亲吻,等着吃下去的药慢慢生效。
脑海里快速过着网站上恶补的知识,给自己理智开的优先通道畅通无阻,足够他忽略自己冰冷的体温。
进程快进。
他一只手禁锢方清林双腕,强硬地把对方控制住,看着他起了反应,计划顺利进行。
处理方清林简单地就像处理案板上的一条鱼,
魏明朔把他翻至正面,准备好用下腹部做刀给对方去鳞。
就是这个刹那,那么多夜晚都应验了。
他意识到到手心里方清林的脉鼓动了一下,微弱如鱼死前摆尾,于他却是一场地动山摇。
他感受到的脉动里流着把妈妈逼死的人的血。
这摆尾卷起一场狂风把魏明朔的世界煽动地轰然崩塌。
五脏六腑都为这场坍塌献祭,本能逼迫他视线上移,紧盯对方精瘦手腕下清晰可见的血管。
那么薄的皮肤。
魏明朔有种冲动,用牙齿沿着那根血管就能把对方撕咬开。他赤身裸体,体温的冰冷带他回到冰河时期,千百万年的人类文明被魏明朔的这份冲动贬低地不复存在,他想化作原始生物抱着方清林茹毛饮血。
脑海里是刘俐病情发作时撕心裂肺的吼叫,同眼前神色乖张,面带潮红的男人喘息逐渐重叠,两股声音环绕打结,在魏明朔脑海里重新编曲,成了一首血淋淋的交响。他不断地收紧手心,随着这份张力变大,刘俐的嘶吼声愈加歇斯底里,方清林的喘息愈加此起彼伏,直到这份碰撞来到临界点。
熟悉的感觉袭卷,世界重回安静。
场景定格,被蒙上了玻璃罩子,魏明朔站在场景外面仔细端详画面里自己的表情。
没有表情。
喘息和嘶吼还在继续,但那都离他好远。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手表震动,准时醒来。
魏明朔轻车熟路地打开手机里的加密备忘录。
这个分类里有七八个档案,他打开最新的一个,文档名称是一个刺眼的单字,“方”。
二十几个日期,他皱着眉毛滑到末尾。
6月11日
对方逃跑了。(计划内)
形象设计符合对方预期。(计划内)
6月16日
对方四(删除)五(新添)天内没有主动进行联系。(计划外)
6月16日
新增:加快进程。
魏明朔刚打完句末标点,一通深圳ip的电话打了进来。
清早。
方清林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程序,是他找朋友调了四个晚上的变声器,把对方磨得耐心全无,从音色到自然程度一丝不苟。
这通电话不得不打了。
方海峰真是个从生到死坚持不懈坑自己到底的亲爹啊。
窗外灯火通明,深圳湾的海景却一汪黑。方清林转头盯着这片黑暗,幻视成那夜魏明朔的眸子。
黑沼泽般咬死他的眸子。
方清林在意识到这点后,一阵蚁走感从脚底走到衣领,浑身打个寒颤。
慌忙之下他抓起遥控器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调节的嘟嘟声又唤起那晚吵醒魏明朔的记忆,方清林猛然回头,觉得下一秒魏明朔要从后方出现搂住他。
这魏明朔怎么他妈跟鬼一样......
耳机里不断传来嘟嘟的声音,响一次方清林的心里就跟着颤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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