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帝没有说话,冷厉的看着她。


    桑雪咽了咽口水,继续道:“那个男子,就是崔行之。”


    赶在周怀帝发作前,她急忙忙道:“当时臣妾说他病死了是在撒谎,实则是臣妾见陛下气质过人,不似简单旁支,臣妾身份低微,不敢惹怒您。”


    “……后来得知陛下身份,臣妾就更不敢了……”


    周怀帝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冷笑一声道:“贵妃可真是生了一副麻雀胆子。不敢惹怒朕,却敢在寝宫跟他偷情?”


    桑雪没有接这句嘲讽的话,只是泪光涟涟地看着他。


    她实在生了副好皮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地看着他,实在楚楚可怜。


    这副模样的桑雪,崔行之从未看过,又哪能舍得。


    他握紧了拳头,开口道:“堂兄,我与桑雪早在你们相识之前就有了感情,这件事不能怪她。”


    “后来她被你册封为贵妃,臣弟心中郁结,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段感情。这次见面是臣弟胁迫了桑贵妃,桑贵妃担心东窗事发才不得不委身于臣弟,这一切都是臣弟的错,还请堂兄不要怪罪于桑贵妃。”


    他试图将桑雪的责任全然撇清,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既没有道德,还阴险自私的小人。


    桑雪怔愣片刻,微微动了下身子,却不敢转身看他。


    周怀帝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更是勃然大怒:“住口,你这个肮脏无耻的伪君子!”


    “亏得朕待你如亲弟,你背着朕与朕的女人偷情,崔行之,你该死!”


    说话间,他从腰间抽出长剑,指向崔行之。


    历代以来,喜爱随身携带宝剑的皇帝不在少数,周怀帝更是如此。


    他本就爱舞刀弄枪,不但上早朝的时候携带,晚上睡觉时也会把宝剑放到一旁。


    宝剑破鞘而出,自带泠泠声响。


    崔行之面不改色,桑雪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抱住周怀帝的大腿泪眼汪汪地道: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千万不要因为臣妾破坏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您要罚就罚臣妾吧,不要杀他!”


    崔行之微怔,心中涌进一道暖流。


    事情败露,他就没指望能活着。


    没想到她竟然会挡在周怀帝面前,为他求情。


    他低声道:“你离远点。”


    桑雪充耳不闻,继续恳求周怀帝。


    周怀帝心中一刺,感到无比荒谬。


    他一直以为桑雪对他也是一见钟情,没想到到头来,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桑贵妃,也就是说你的心中从未有过朕?你把朕置于何地?!”他阴着脸,怒吼出声。


    桑雪猛地摇头:“不是的陛下!您处处爱护臣妾,臣妾承认一开始对您只有惧怕,可当臣妾看到您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册封臣妾为贵妃,臣妾也渐渐对您生出了情愫……”


    “可臣妾与世子的感情早您一步,臣妾舍不得陛下,也不忍心看着崔世子一个人伤心落寞。”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升起氤氲雾气,可怜惹人爱。


    那是放在以前。


    现在的周怀帝对她更多的是恨。


    他恨这个女人。


    恨他自己处处牵挂她,她却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原本剑指崔行之,被她这么一挡,周怀帝只好收回宝剑,嘲讽地道:“朕又不是那等专横的暴君,若你最初便告诉朕你与崔行之有情,断然不会带你进宫。”


    桑雪心想,如果不是崔行之当初还在口是心非,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与你进宫。


    只能说各种阴差阳错,让他们有了今日的奸情。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味哭泣:“是臣妾错了,是臣妾不该以小女子之心揣摩陛下的心意。”


    无论周怀帝说什么嘲讽的话,桑雪都是顺毛捋,接不了的话她就摇头不语,一味哭泣。


    周怀帝看着看着,爱恨天平又开始往爱的一方慢慢倾斜。


    可就在此时,他看到藏在桑雪怀中的玉佩。


    那个玉佩是世子妃的专属。


    两人暗地里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又让他想到桑雪曾在纸上写下的“吱吱”二字,周怀帝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他怒道:“吱吱,到底是人还是狗?!”


    桑雪一怔,一旁的崔行之也是一愣。


    观周怀帝的神色,没有听到他们亲吻在一起前说的话。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叫吱吱?


    桑雪咬唇,眼神微微闪烁。


    她心虚到闭口不言,但这副神态,周怀帝怎会看不穿真相。


    他眼眸布满了红血丝,又气又怒地道:“桑雪,朕与崔行之,你到底更在乎谁?!”


    气到深处,桑贵妃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崔行之眼眸微抬,同样看向了桑雪。


    桑雪想也不想地道:“陛下,臣妾承认自己心中同时有了你们两个男人,在臣妾心中你们是同样的重要。”


    同样重要。


    这番回答,周怀帝心中并不满意。


    他盯着桑雪,面上喜怒不定。


    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就听他道:“桑贵妃,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其一,你仍可留在宫中,继续做你的桑贵妃,代价是崔行之就地处死;其二,朕剥夺你的贵妃之位与崔行之的世子之位,成全你们在一起。但往后你们生的孩子,只能是低贱的平民,永世不得翻身……你选哪一种?”


    前者桑雪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桑贵妃,代价是崔行之的性命;后者她再次沦为平民,甚至日后的孩子也不得翻身。


    桑雪低头思索。


    两者伤害取其轻,再抬头时她已经做好了选择,“陛下,臣妾实在不忍世子因臣妾而死……”


    周怀帝心中一冷,目光直直地锁着她的眼睛:“也就是说,你选后者?”


    桑雪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下一秒,却见周怀帝露出一抹无情的笑容:“桑贵妃,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做出这等放荡之事,朕还会给你选择吗?”


    桑雪唇角微抽,暗骂他堂堂帝王之躯,却不守信用。


    随着周怀帝的话音落地,帝王身上的滔天怒火蔓延了整个寝殿。


    他扬声喊来守在外面的刘能,冰冷残忍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刘能,将桑贵妃打入冷宫,崔行之就地处死!”


    说完又沉吟了一下道:“对外宣称南安王世子在宫中患了急病,当场暴毙。”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农女也能阴湿病娇吗34


    周怀帝的声音冰冷如霜,不留半分情面。


    殿外的刘能闻言,心头一凛,让远处小太监去准备毒酒,自己也不敢有片刻耽误,连忙推门而入。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更不敢对视周怀帝猩红的眼眸,恭声应道:“奴才遵旨。”


    说完,他抬眼飞快扫过跪在地上的桑雪,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贵妃娘娘,还请您移步。”


    可桑雪却迟迟未动,下一秒,就见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泛红的眼眶已然褪了湿意,直直看向周怀帝:“陛下,您说您爱我对吗?”


    周怀帝看着面前这张俏丽的小脸,咬牙沉声道:“是,朕爱过你。可你呢?你竟然敢践踏朕对你的爱!”


    这个可恶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他的爱!


    却听下一秒,桑雪猛地提高了音量:“既然您是以爱人的身份,那我们之间便是平等的!”


    这番言论本就足够令人震惊,然而桑雪接下来的话更是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陛下是九五之尊,后宫嫔妃成群,三宫六院皆是您的女人,您对臣妾做不到忠贞不二,是身份所致,臣妾并不怨您。


    您若以帝王的身份惩罚臣妾,说臣妾秽乱宫闱,臣妾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眼看着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桑雪接下来的话更是带着孤注一掷的魄力:“可您与臣妾谈爱,甚至让臣妾视您为夫君。身为夫君,您前几日留宿漪澜殿,事后对臣妾不但没有半句解释,反倒还盼着臣妾为您争风吃醋,为您跟其他女子斗得死去活来……这就是您口中的爱?


    如今臣妾不过是做了与您相同的事情,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臣妾便是错,难道您就没有犯了跟臣妾一样的错吗?”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桑雪的话让周怀帝大吃一惊,由于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竟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平等”二字,多么荒唐。


    竟然有女子敢跟一个帝王追求平等。


    可如果他不能平等的看待自己和桑雪的感情,刚才口口声声的那些爱,不是太过可笑了吗?


    一旁的刘能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他伺候帝王多年,见过无数后宫争斗、妃嫔争宠,却从未听过哪个妃嫔敢如此顶撞陛下,更从未听过有人敢对帝王谈“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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