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圣人。
不是圣人。
圣人。
……
崔行之薄唇紧抿,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她的问话。
理智与欲望在心中疯狂打架,无论是谁战胜谁,都会让他深陷痛苦之中。
崔行之眼中闪过某种妥协的裂痕。
他低低的嗓音饱含沙哑:“……你别再折磨我了。”
桑雪这次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崔行之。
被桑雪这般目光注视着,崔行之每一块皮肤都在发烫。
他闭了闭眼睛。
男人清隽冷白的面容彻底隐入黑暗之中,心跳为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与妖共舞。
“……我……我不是圣人。”说完后,他脸上漫起浓重的羞耻。
身前的女子听到这句话,露出了又甜又坏的笑容:“我就知道。”
……
大雪下至深夜,才渐渐停歇。
雪过天晴,微弱的阳光顺着窖口洒落进来,地窖男子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看到一地狼藉以及躺在他怀中的女子,崔行之目光投向远处,晦暗难辨。
他弯腰,缄默地拾起衣袍,往自己身上穿。
幅度不算太大,不过还是把旁边女子吵醒了,她眼都没睁就腻腻歪歪地靠了过来,还环住他的腰,嗓音黏糊:“吱吱,你怎么醒这般早?”
崔行之听到她的声音,心中情绪复杂难辨。
在此之前,他的恨意只针对桑雪一人,如今这恨却一分为二。
另一半,指向了他自己。
桑雪只是在引诱他,并未借此胁迫。
无论再如何为自己辩解,都不得不承认的是——
是他自己没能把持住。
现在想来,他跟那些好色之徒又有何区别?
桑雪仰脸看他:“吱吱,你在想什么?”
崔行之转眼,眉眼冷淡:“你到底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
桑雪闻言,当即怒瞪了他一眼:“我都把我的身子给你了,你还觉得我是坏蛋?”
这个朝代,风气不算过于守旧。
寡妇再嫁,甚至屡嫁再寡,都属寻常。
即便如此,姑娘家的清誉仍是紧要的。京城多少名门闺秀谨守闺训,生怕损了名节。
而眼前这女子……
如果她把身子看得极其重要,就不会这般对待他了。
他心中明镜高悬。
知道她的话不可轻信,可只要念及昨夜的荒诞,理智便开始崩塌。
他唇角微绷,开口问:“你想要什么?”
如果桑雪借机让他娶她,他该如何?
他恨她,毋庸置疑。
娶一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女子回家,想想都让人无法忍受。
可如果桑雪真的这般要求,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归根结底,是他要了她的身子。
只能对不起温兰了。
这些想法不过是一瞬间,就听桑雪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娶我的,也不会做你的小妾。”
崔行之神色微僵。
桑雪继续道:“明知你心里恨我嫌我,如果真做了你的世子妃或小妾,到时候还能有我好果子吃?”
“吱吱别怕,我才不会让你负责。”
随着她的话落,崔行之那双清透的眸子被黑沉沉替代。
她没打算让他负责,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可他心头为什么在发堵?
崔行之发现自己快要疯了。
对桑雪负责他心里不痛快,不负责心里也不痛快。
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慢煎,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作痛。
某种大门一旦被打开,接下来再发生也是顺理成章。
一次的放纵,换来的是夜夜放纵。
桑雪是个遵守诺言的坏家伙。
崔行之教会她识字后,她信守承诺,为他解开墙上的锁链。
带他洗浴,带他在院子里转悠。
不知道是给他下得使全身无力的草药派上了用处,还是他自己嫌丢脸,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次崔行之没有想着借此逃跑。
这几天,两人不但晚上过得和谐,白天也是相当和谐。
上午崔行之教她识字,下午她便留在房内缝制衣裳。
桑雪当了他的玉簪,换得银钱,买回几匹布料。
一匹嫩绿,一匹墨绿。
嫩绿的为她自己做衣裙,墨绿的则为崔行之裁衣。
当桑雪捧着那件墨绿衣袍回到地窖时,崔行之一愣:“这是你给我做的?”
桑雪点点头:“当然!”
“吱吱,你快试试合不合身,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再改改。”
崔行之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他是真的很意外。
意外桑雪居然能想起来给他做新衣。
他接过新衣,桑雪像只粘人的小狗,在旁边帮他穿衣。
更意外的是,这件新衣非常合身。
墨绿色衬得他肤色更白,五官轮廓平添几许温色,身上冰冷的气息化散了些。
桑雪见状,得意地道:“这可是我亲自量的尺寸!我就知道你穿上会很合身。”
崔行之抿唇,低声道谢。
桑雪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部:“吱吱,如果你以后能够更乖一些,我会为你做更多好看的衣裳。”
崔行之任由她抱着,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她也没有那么坏的念头。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农女也可以阴湿病娇吗13
就在李温兰收拾好行囊,打算动身前往京城时,崔虎回来了。
他敲开了李家大门。
看到来人,李温兰眼睛倏地亮了,刚要问出口,却注意到他身旁的男子。
男人身穿玄色锦袍,玄狐大氅裹身,面容如刀削斧凿,眉峰斜飞入鬓,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目看起来有种深不可测的威仪。
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来的气魄。
她看得微怔,男子已率先开口:“崔虎,这就是你家主子打算娶回府中的姑娘?”
崔虎恭敬点头。
周怀帝此次微服私访,并不打算暴露身份。
崔虎道:“崔公子,这位便是世子爷心仪的女子,李温兰李姑娘。”
周怀帝心道,这女子相貌实在寻常。
也就崔行之那般重才学的男子,才会不以外貌取人。
旁边的崔虎又向李温兰简单介绍:“崔公子是世子的堂兄,旁支所出。”
李温兰顿时了然。
心下暗道,就连旁支所出的男子都有这般不输于行之的气魄,不愧是皇亲国戚。
简单寒暄过后,李温兰焦急地问:“崔虎,你家世子怎么没来?”
崔虎闻言,心中一沉。
“……世子爷,他压根就没回王府啊!”
足足半月都不见崔行之携李温兰返京,崔虎心中既是不安,又是懊悔。
当初他怎就昏了头,将世子独自留在此地?!
两方交谈过后,才知道崔行之竟然消失了足足半月!
崔虎脸色惨白:“如果世子爷遇到什么危险,我死不足惜!”
李温兰亦是不安,勉强笑道:“崔虎,你是行之身边的心腹,这件事也不能全然怪你。”
“若非桑雪当日将话说得那般决绝难听,你想来也不会负气先走。”
崔虎并没有被她安慰到,羞愧地道:“是我没有尽到职责。”
哪怕心中再过气恼,都不该离开世子爷半寸。
周怀帝听明白了,心中觉得怪异。
崔行之最爱外出云游,这么多年都没见他碰到什么状况,怎偏生在石梁村栽了跟头?
他转身,命令身后护卫:“围着整个石梁村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世子给朕……我找回来。”
身后的王府护卫,领命离开。
随后,周怀帝打了个手势。
藏在暗处的两批禁卫军收到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一批。
有禁卫军相助,周怀帝没有太过担心这位堂弟的状况,此刻他更好奇的是李温兰口中的桑雪。
“来时路上便听崔虎提过,他被一个粗鄙农女拒绝气不过才先一步离开了。到底是怎样气派的农女,连从六品的崔虎都看不上?”他饶有兴致地问。
此话一出,李温兰叹了口气:“她是我的邻家姐妹,一直都是这般心直口快,崔公子千万不要同她计较。”
崔虎想到桑雪那张媚态横生的脸,心情复杂地道:“桑雪姑娘生得一张好皮囊,也许……是我痴心妄想了。”
周怀帝嗤笑一声:“难不成这乡野女子还能美过京城大家闺秀?崔虎,你好歹也是从小跟行之一起长大的,目光竟生得如此短浅。”
话音落地,隔壁的门开了。
一位穿着嫩绿棉裙,婀娜多姿的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中的水用完了,桑雪打算挑两桶水回来烧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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