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闻川在破晓的处境,似乎网友才是知晓真相的人,各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煞有其事地放上一两张不知真假的聊天记录,控诉闻川在破晓当队霸,欺压队员,幸灾乐祸地给闻川按上一个嚣张跋扈的罪名。
明眼人都猜得到闻川是被破晓推出来当挡箭牌,如此以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闻川身上,看不过去的人出来为闻川说话,皆遭到了水军的围攻,逐风战队的官方微博早已沦为一片废墟,一发微博就有成群上万的网友涌进评论区声讨,逼得陆远迫不得已开启了一键防护。
这些天闻川的手机一直放池岳那里保管,池岳不让他看一点网上的消息,他们的直播也停止了。
那天晚上闻川执意不肯去医院,因为他不想这个关键节点再让别人抓到一丝一毫可被议论的点。
池岳理解闻川的顾虑,整夜整夜地陪在闻川身边,小心翼翼地守护闻川,在闻川做噩梦惊醒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人拥在怀里安抚,等闻川再次沉睡过去,他却没了睡意,抱着闻川阖眼等到天亮。
闻川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也没理会网上的言论,该训练就训练,该休息就休息,只是基地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对队长的担忧,小心翼翼地不让其他人知道,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直到离第四轮比赛还剩一周的早上,当陆远走出基地,看见基地大门被泼上了红色的油漆,他彻底绷不住,一连串的国骂从嘴里疯狂地飙出,骂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谁也没想到这事竟然发展到了线下,闻川听说了这事,脸色煞白,一想到是自己的事拖累了整个战队,愧疚的情绪如何也压不下去:“抱歉,都是因为我的事……”
陆远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不,是我考虑不周。闻川你没什么错,是我的问题,我们没有及时做好公关,让事态愈演愈烈,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和老板处理好的,你和池岳好好的就行。你说过的,要带逐风夺冠,你可不能轻易放弃。”
陆远的目光坚定又饱含信任,闻川眼底渐渐地聚起潮意,陆远对他的信赖是他此刻最需要的精神支柱。
闻川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像是生活在真空中,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训练,除此之外没有余力收拾自己的心情,唯有和池岳做ai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只有把自己彻底放空,才能隔绝那些刺向他的“利刃”。
放空自己不意味着这些“利刃”不存在了,这么做的代价闻川早在两年前便领教过,总有一天,这些“利刃”会自肺腑而出,成为他崩溃的导火索。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他应该去精神科医生那里报道了。
闻川抿着嘴没有说话,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脆弱,才会把外界的声音看得如此重,以至于影响了心情。
那些人说的话又如何呢,他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不是纠结这些舆论场上的事。
可是,他的情绪在告诉他,他没办法真的不在乎那些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
陆远这次行动迅速,去警察局报了案,调查了附近的监控,遗憾的是跑来泼油漆的人蒙着面,车也是套牌的,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是谁干的。
逐风的老板这次派了律师过来协助,将网上传播谣言的证据链固定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提起诉讼。
陆远发微博的时候,闻川正在午睡,头枕着池岳的大腿,身上盖着小薄毯。
池岳有节奏地轻拍闻川的后背,闻川这些天没什么胃口,身体愈发瘦削,隔着衣服能抚摸到后背凸起的蝴蝶骨。
说不心疼是假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闻川好好休息,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人按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否则闻川会一直失眠到凌晨。
这种时候闻川往往更听话更顺从,像是抓住落水前的最后一根浮木,挺起腰主动迎合他,或者扬起脖子送上去,将自己身心全部献上。
闻川常因为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坦露着一身斑驳的痕迹,看着新痕叠上旧痕,池岳惊觉自己骨子里其实藏着对闻川的掌控欲。
闻川翻了个身,闭着眼寻找让他觉得心安的东西,然后抱住了池岳的小臂,用脸紧贴着。
薄毯很小,闻川却能蜷缩起来,将自己整个裹进薄毯里,也许是做了不太好的梦,闻川一直紧皱着眉,呼吸有些急促。
“宝宝,”池岳无声地轻唤,闻川没有反应,池岳试着用手抚平闻川皱起的眉头,“醒醒?”
池岳压根没出声,也舍不得吵醒枕着他大腿的人,他发了个微信给队员,推迟了集训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闻川悠悠地转醒,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三点。你先缓缓再起,不然头会晕。”
“好晚,他们还等着呢。”
池岳安抚道:“我已经发信息推迟时间了,你再躺会儿。”
闻川看着池岳的脸,小声说:“池岳,我做噩梦,梦到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即便闻川醒了,梦里的画面模糊不清,他甚至记不得了,心有余悸的感觉依然让闻川后怕。
池岳俯身,亲了亲闻川的嘴唇:“梦而已,别怕,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的。”
闻川朝池岳举起双臂,示意池岳抱他,认真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受伤。”
池岳无奈地笑了,把闻川抱起来:“你真的很担心阿?”
闻川点了点头:“嗯,很担心。”
池岳许诺:“我答应你,不会受伤,会好好保护自己。”
得了承诺,闻川稍稍安心了一些,池岳不会骗他,也舍不得骗他。
池岳把闻川抱在怀里,递上手机说:“陆远发微博了,你要看看吗?”
闻川眨了眨眼,说:“好,我看看。”
池岳帮闻川翻出逐风的官方微博,先是附上一封律师函,警告那些造谣的人,然后表明逐风战队永远支持闻川并维护闻川的权益。
【……百川的交换转会系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禁止任何人以及组织对百川的名誉进行诋毁……】
闻川犹豫要不要看微博评论区,最终他选择放下手机:“我看完了,但愿能有点用,就算没有效果也没事,嘴长别人身上,还能让他们闭上不成?”
话虽这么说,闻川还是希望舆论态势能消停一些。
闻川想起自己一直没联系赵奕恒,对池岳说:“我和我师父联系一下,这两天一直没有和他联系,怕他担心。”
池岳亲了亲闻川的嘴唇,贴心地给闻川留下一个空间:“我去楼下等你。”
一个小时后,池岳结束一轮训练,依然没有等到闻川来训练室,他匆匆跑上楼,打开了房门。
“闻川!”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池岳瞬间慌了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池岳边暗示自己别慌,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闻川的电话,接通前的那几秒是池岳这辈子最漫长的几秒,以至于听到闻川的声音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抖动起来:“宝宝?”
“嗯。”
闻川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点哭腔,池岳整个心提了起来:“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在天台。”
池岳拔腿往天台跑:“你,你等我啊,电话别挂,我马上来。”
“嗯,我不挂。”
池岳一口气跑到天台,撞开了铁门,几步跑到闻川面前用力将人抱住:“闻川,你真的要吓我了。”
池岳的心脏还在狂跳,怎么也没办法平复,只有紧紧搂住闻川,才能驱散心底的不安,他捧着闻川的脸,不安地问:“你怎么跑天台来了?”
池岳害怕是他想的那样。
“抽烟,”闻川的手指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他看着池岳,努力扯出一丝笑,“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
闻川想安慰池岳,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因为他一点儿也不好。
话还未说完,闻川吸着鼻子,忍着情绪,继续说:“师父他,他劝我去看精神科医生,我不想去,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去,所以我去网上看了那些人说的话,池岳,果然我还是不行,我知道不能这么在意别人说的,要走自己的路,可是我还是……”
池岳的心揪在一起,他劝道:“我陪你去看医生吧,就当是一场流感,生病了就要吃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闻川摇了摇头,边说边哽咽,“吃药会影响状态,我吃过,会有副作用。池岳,我可以硬扛的,没有关系的。我们没有下一个赛季了,你的手也不好,如果这赛季不能夺冠,我俩只能退役,我不想你留有遗憾。”
“那你呢,”池岳反问,把闻川从怀里扒拉出来,皱着眉,“你觉得我是那么自私的人吗,为了一个冠军就要牺牲你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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