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雨察觉到不对,护住丹霄,同时五指搅动,将最后一只怪物斩首。
回首看去时,看到的便是浑身冰霜的望春阑从棺材中坐起的模样。他面容困倦,仿佛是刚从一场久违的梦中醒来一般。
望春阑身体表面的霜雪快速消融,转瞬间消弭无形,随着他从棺材中踏出,周围的一切生物都伏低了身体。
这并非是望春阑有意施压,而是到达飞升临界点的修仙者身上自带的灵压。
望春阑活动了下肩膀,看到被灵压逼迫,半跪着的朝暮雨,挑眉道:“不知道杀了你,慈韫会有多么生气。”
望春阑的语气不再是往日里的轻佻模样,浑身都充斥着煞气,这身体是他的本体,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
随着他的话语,朝暮雨身上的骨头和经脉一寸寸地崩断,血色迅速地染红了他身上的玲珑宫弟子服,此刻的他,倒是和他怀里护着的丹霄相配极了,都是一身的血色。
“师傅。”刘施恭敬地道。
望春阑转首,像是才看到刘施一般,他弯唇一笑:“我向来只相信我自己。”
他的话音落下,刘施的身体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拳,浑身的骨头瞬间错位,两缕分魂从他的七窍中飞出,望春阑揪住其中一缕,喂入口中,另一缕分魂则被他用手生生地掐灭了。
望春阑满意地咽下后,天上的雷霆声也变得愈发密集了,地上的金色纹路阵法则快速地闪烁起来。
看到面前仍然勉力支撑身体的朝暮雨,他弹出手指,将朝暮雨彻底碾压在地,就连朝暮雨的丝线法宝,也被他随意地缠绕在指尖。
被拔除了本命法宝,朝暮雨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灵压,软倒在丹霄身旁。
丹霄呆愣愣的,自从被朝暮雨封闭了五感之后,他便是如此模样,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此刻即使朝暮雨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他也只是躺在对方的怀里。
两人如同飞行疲倦的鸟,在枝头互相依偎,彼此身上的羽毛,都是再鲜艳不过的红色。
望春阑用手中属于朝暮雨的丝线,没入天子和丹霄的身体里。如同最粗劣的木偶戏,望春阑活动着指尖,让两人来到自己的身前。
丹霄的双目无一丝神采,他抓着春往来,对准了天子,望春阑掐着嗓子,为他配上了台词。
“狗皇帝,你杀我全家,我这就送你下黄泉路,为我全家人陪葬。”望春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他嘲讽地道,“怎么样,朝暮雨,像不像你师弟会说的话?”
朝暮雨的指尖深深地抠入地面,撑着他的身体向前爬动了一寸,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望春阑又控制着天子张开了嘴:“杀了就杀了,就算杀了天下人又如何?”
望春阑叹了口气:“真是昏君啊,死了也是活该。”
随着望春阑的话语声,丹霄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春往来的剑柄,向前一步,刺穿了天子的胸膛。
丹霄抽出剑,天子的身体随之倒地,丹霄的脸上被泼上了血,但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又走向角落里已经死去的刘施,抬手再补一剑。
做完这一切后,望春阑抬起手指,丝线从丹霄的身体里拔除。
丹霄的神智缓缓恢复,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掌心上泼洒的血,依旧是温热的,他再度看向地上的两具尸首,口中发出嘶哑的尖叫声。
望春阑迅速掐诀,定住丹霄的身形。
他的神魂从七窍中涌出,顺着丹霄的七窍钻入他的身体内。
丹霄本就是筑基期修士,识海未开,神魂不算强大,再加上他大仇得报,本身已有死志,对于望春阑的神魂扑在自己身上大口撕咬这件事无动于衷。
由于自身的神魂进入丹霄的身体内,望春阑原本的身体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而丹霄也因为主魂正被吞噬中,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也软倒在地。
一刻钟前还充斥着厮杀喧嚣的室内,变得只剩下寂静。
“咳,咳咳。”朝暮雨用力地咳了两下,他转了转指尖上的戒指,一具木人便出现在空地上,它手持长刃,竟然成了一室之中唯一可动的活物。
朝暮雨的指尖渗着血,只能微微动作,便有钻心剜骨之痛,但他还是控制着木人向前,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望春阑的头颅。
然后是丹霄。
朝暮雨的眼睫颤抖着,但他还是用指尖在地上,写出一个杀字。
丹霄实在犯了太多过错。他杀了天子,背负了因果,如果再被望春阑此等大能夺舍,后果不堪设想。
朝暮雨自从入了玲珑宫后,便按照师尊的吩咐,一直以追杀望春阑为己任,为此,他不放过任何信息,包括只是捡了望春阑流落双剑的丹霄。
木人将剑抵在丹霄的胸口之上。
望春阑为了炼制禁法,常常会屠戮一整座城。
剑尖触在丹霄的身上。
师尊说过,望春阑此人,断不能留在这世上。
剑尖没入一寸。
杀了望春阑,是大义之举,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腥热滚烫的血在地上积蓄成浅浅的一滩,迅速地带走了丹霄的生气,他的呼吸颤抖着,带着痛苦的喘息,像是要尽力去呼吸剩余的空气。
木人单膝跪地,将剑身完全刺入对方体内。
看着丹霄变得苍白,再无生机的脸,朝暮雨突兀地想起在拢云阁的一个晚上。
自他幼时便万籁俱寂的拢云阁,第一次有了人和他说笑和对话,他看到丹霄用春往来烤鸡,心中觉得好笑不已,也许是因为新奇,他和这位师弟多谈了几句。
但几句过后,他便离开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对丹霄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其他人闲聊,但他同样担心丹霄,便用木人代替自己,陪伴在丹霄的身边,为他梳发,为他佩冠,听他每一次悄悄对木人抱怨自己上课太枯燥,书籍太晦涩难懂,但说完之后,又会抱着书籍看起来。
一次他回到玲珑宫时,还看到丹霄正在跳水坑,靴子和裤子上都沾满了水,他本该责怪对方,但看到那张鲜活灵动的笑脸,话语便被他压了下去。
丹霄实在是太过孩子气,也很娇气,初学牵丝术时用他的丝线,勒得双手都出了血,眼泪汪汪地把手伸出来让自己包扎。
他努力地保护丹霄,想要让对方活下来,即使跋涉雪山,西行沙漠,他也找到了去除血羽的办法,为丹霄去除了血羽。
但丹霄还是被望春阑利用了,成为了夺舍的容器,也许一开始这就是注定的,也许从丹霄拿到那两把剑时,一切都已经改变不了。
身上的疼痛似乎不及心中的痛,这明明是他预想过的结果,他最初便想过的,望春阑的分身他杀过无数人,他知道其中也有无辜之人,可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一人的死,怎么比得上一城的人。
他一向问心无愧,他应该问心无愧,他必须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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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心研究写了个新的简介,看起来会更有点吸引力吗
第56章 死后
一只手从井口内伸出,紧接着是一个脑袋从井口冒了出来,警惕地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侍卫和宦官后,杨却才手脚并用地爬上来。
他回过身,将缠在身上的腰带用力向上拽。
腰带的另一端绑在李均寰的身上,对方没有爬墙的经验,一路上都是挂在他身上才爬上来的,也亏得杨却的腰带够长。
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不断地被那种灰袍怪物偷袭,锯断的胳膊都不知道攒了多少只,好在一阵震颤之后,房间另一端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得以避开那些怪物逃了出来。
中间无数次迷路或者绕回原地,费了大力气,才回到他们跳下来的地方,顺着忽然出现的井口爬了回来。
“不知道丹兄有没有出来?”在地上瘫软了片刻,李均寰问道。
“他一向比我机灵,小时候师娘生气,他跑得比猴子还快,放心吧。”杨却把腰带重新穿好,“要是他不出来,我就下去找他。”
李均寰探头向井口内看去,里面却是一片黑暗。
海上,玲珑宫内。
容广推开拢云阁的门,看到的却是一室的灰尘,跟在他身后的贺兰觉见状更是道:“早告诉你了,他没回来,我昨天刚来过,也不知道他跑哪野去了。”
“可是,他到底是去了哪,这么久都不回来?”容广将自己上次来时送来的点心拿起,打开表面的油纸,里面的点心都已经腐烂了。
贺兰觉来到凭栏处,登高仰望,楼下的梨花林随着时间的转变,花已经谢了大半。
“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他,到时候他的修为没有我的高,我就可以好好地教训他了。”贺兰觉回过身,“叫他不好好修炼,每天到处乱跑。”
容广忍不住笑了笑,只是眉眼之间,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丹霄,到底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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