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阑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他对丹霄道:“你也学过阵法,知道破坏一个阵法的最快办法,就是破解阵眼,而这种阵法的阵眼是唯一的不可替代之物,刚巧,我知道这处的阵眼是什么,我也知道他在哪里。”
在丹霄不解的视线下,望春阑站起身,拨开珠帘,来到房间中央的一张千工拨步床前,他抬手按下机关,床前的一扇扇屏风自动打开,露出了床上的人。
丹霄瞳孔巨缩,他认识此人,在地上的御花园时,他遇到的假天子,和眼前此人长得一模一样。
“请吧,凌公子。”望春阑伸出手,做了个请君任行的动作。
丹霄来到床前,天子着明黄龙袍,闭目躺在床上,不知生死,但丹霄仔细看去,能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鼻间的呼吸得知,他是活着的。
“只要动手杀掉此人,大仇得报,念头通达,皇宫内的阵法也会不攻自破,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了。”望春阑毫不避讳地坐到床上,对丹霄建议道。
“不行。”丹霄拒绝了望春阑。
“为何?”
“我不会滥杀无辜。”丹霄说,他来到皇宫里不是为了杀光所有人,他只想杀该杀之人。
“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非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图个心安再杀人,结果还不是一样?”望春阑嘲讽道,“你想知道真相,我告诉你就好。”
望春阑拽过丹霄的手腕,丹霄只觉得掌心刺痛,望春阑竟然在他的掌心上划出两道伤口。
他蘸着丹霄的血,迅速地在丹霄的手腕上画出一个符印,修士的血液是蕴含着灵气的,丹霄知晓,想要在有阵法的地下实施术法,只能用此招。
望春阑的符印造诣很高,一笔成型毫无停顿,做完,他抬起丹霄的手,啪的一下,扣在了天子的头顶。
“这是唤魂术,也可以让你看到别人的记忆,当然,也有一点小代价,不过无伤大雅。”望春阑说。
“我怎么不知晓有这种术法?”丹霄感到自己的手臂内侧传来微微的灼热感,问道。
“这是我写的,又不外传,你上哪看去?”
丹霄感觉到那些血液一点点渗透进自己的体内,望春阑的话音落下,他的眼前便不受控制地发黑,整个人也缓缓软倒在床上。
再次睁开眼,丹霄发现自己高居明堂,下首坐着两位身着绯红袍的官员。
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而另一位则是杨家的大人,丹霄想要张开嘴呼唤自己的父亲,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关于此事,两位有何看法。”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传出,丹霄的视线瞥到了自己的衣角,是明黄色的。
他这是在天子的体内,他看到了天子的记忆?
“陛下,此事还请三思,那妖道居心叵测,在皇宫下方修建如此妖邪之地,实非良善之举!”杨大人起身,跪了下去。
而自己的父亲也跟着起身跪了下去,两人劝告着皇上,万万不可听信刘施的话语。
“全朝上下,朕唯独留了你们二人,正是因为你们是朕的老臣,朕相信你们是敢说真话的人,依二位之见,刘施,该如何处置?”
“依臣见,当斩立决。”父亲的话语落下,整个大殿都变得寂静无声。
“二位大人真是真知灼见,刘施,你意下如何?”
脚步声响起,一人从殿内走出,来到两名臣子的面前,比起跪着的两人,他垂手而立,即使不作出高傲的姿态,也显得高人一等。
来到近前,丹霄才看清楚他的脸,一派仙风道骨的风流之意。
面对皇上的问话,他道:“天命既定,大道方成,皇上身负天子龙气,是世间最适合求仙问道之人。”
杨大人和父亲的脸上一片灰败之色,却未说一句求饶的话语,而是被两名宦官请着离开了。
丹霄死死地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国师,恨意如同滔天洪水一般,这两人轻飘飘的对话,竟然杀了自己全家,恨意像是滚烫的岩浆一般蔓延过他的全身,他恨不得对这刘施和天子啖其肉,食其骨,此恨延绵不绝!
视野变黑,待丹霄再次睁开时,他处于一座寝殿内。
天子从榻上起身,宫侍立刻上前,为天子披上一件外袍,整个宫殿内明烛高燃,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夜幕低垂之时。
“来人,伺候笔墨。”天子道。
只消片刻,天子的榻边多了一张小几,纸铺其上,兰观跪在小几前提笔,姿态恭敬地等候着天子的吩咐。
“命锦衣卫,杀凌氏……”天子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斩尽杀绝,勿留一人。”
丹霄想要闭眼,想要捂住耳朵,想要封闭自己的五感,对这已经是事实的一切避而不见,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听着天子的嘴巴轻描淡写地说出杀凌氏。
浓墨在纸上蜿蜒,涂出的却是血色。
这一纸急诏被叠好,硬是在宫门落锁的前一刻,于门缝中塞了出去。
此后的时间里,丹霄的思绪浑浑噩噩,时辰过了多久他不清楚,眼前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也不曾知晓,只有不断的恨意从胸腔中涌出,他要杀了狗皇帝,他要刘施去死!
真正醒来时,急火攻心的痛楚令丹霄大口地吐着鲜血,他不得不侧过头,撑着自己的身体起身,以免自己被自己的血呛死,他捂住唇角,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铁锈一样的味道,溢满了鼻间和整个口腔。
丹霄像是着了魔一般,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他满心只有一件事。
春往来放在他的手侧,但丹霄沾了血的手握不住剑,抓了几下,才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他直起身,竖起剑,想要插入天子的胸膛,但剑尖向下一寸,却再不得寸进。
“丹霄,不可。”一道稍显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丹霄发出嘶哑的尖叫声,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可以,他可以为之抛弃一切来到这里,他只为了杀这二人,哪怕杀了这两人之后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丹霄还想要动手,手中的剑却被人夺走了。
丹霄抬起头,对上了朝暮雨的双眸,淡淡的冷香侵袭了鼻间,代替了原本的血腥气,将一切污浊的气息都清空了。
丹霄的唇角仍带着血,他缓慢却坚定地挥开对方伸过来的手:“滚开!”
说完,他便再度扑上去,试图用手掐死床上的天子,但对方的皮肤坚硬得像是石头一样,绝望之下,丹霄低下头,用牙齿咬破对方的脖子。
第55章 问心无愧
朝暮雨没有办法,手指间的丝线缠上,将丹霄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即使这样,丹霄也像是失去了神志的野兽一般,他只能出手封闭丹霄的五感,才让师弟暂时安静下来。
相比于丹霄,望春阑的下场要惨得多,他的双腿双脚被折断,只能靠着墙倚坐才能不滑倒在地,朝暮雨进入这个房间后就立即对他动了手。
朝暮雨本想直接杀了望春阑的这具分身,但却被刘施阻止了下来。
刘施护住望春阑,却也是不怀好意,他蹲在双腿双臂均扭断的望春阑面前,笑眯眯地道:“师傅疼么?要是师傅能早日认清状况,也就不用沦落到如今下场了。”
回答刘施的是望春阑的一口血唾沫,刘施抽出张帕子将自己的脸擦干净,又随手将帕子扔掉:“师傅心里的算盘,我一向是最清楚的人。”
朝暮雨往丹霄的体内注入灵气,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连丹霄的神魂都龟缩在识海的角落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这无疑是最棘手的一种情况。
在朝暮雨探查丹霄体内状况时,地上的金色纹路阵法顿时亮了起来,光芒大盛,整个地下宫殿都震颤起来。
机关齿轮的咬合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墙壁打开,那几只怪物顿时从缝隙中涌了进来,比起之前丹霄见到的模样,现在的怪物更加狂热。
它们庞大的身躯已出现,顿时让这个房间看上去小了许多。
怪物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便立刻张开獠牙,朝着朝暮雨撕咬而去。朝暮雨皱起眉,他只能分出一只手,微微晃了晃,木人便倾巢而出,牵扯住怪物们的行动。
混乱的间歇,刘施蹲下身,对望春阑道:“多有得罪了,师傅。”
他扣住望春阑的脖颈,轻轻一捏,这具分身便顿时归了西天,随着刘施的指尖挥动,一缕分魂从这具分身的七窍中被引了出来。
他心神一动,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材便被他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五指抠入棺盖,用力一掀,便将棺材打了开来。
棺材内躺着的,正是望春阑本人。
望春阑的身体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看上去如同刚从冰雪中启封,刘施将手中缠绕的一缕分魂喂到望春阑的唇边,那缕分魂便自动飞入望春阑的身体中。
顿时,天上雷鸣骤起,即使是身处地下世界,也能听到隆隆作响的雷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