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母亲去世后不久,院中来了位受伤的老爷子,儿媳救了他,他知我处境艰难,便教我识字,医术,还有些拳脚功夫,以便儿媳防身所用。”千寻简言带过。


    萧霆鹤见她大方得体,规规矩矩的模样反倒是有些不习惯,这小丫头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


    “珩儿的伤,如何了?”萧霆鹤突然转了话锋,语气也没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这也让千寻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这位皇帝,对于三王爷,绝不是不喜,而是爱,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回父皇,王爷的伤并无大碍。”


    “他的身体,可还有其它伤痛?”萧霆鹤再次问道。


    “没有。”千寻回道,就算有也没了,她芯片中的药剂,可是有再生能力的。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这才长舒了口气,身体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福公……”皇帝刚要说什么,被殿外一声传唱打断。


    “三王爷到。”


    声落,只见隐一,隐二抬着把太师椅走了进来,面无血色的萧羽珩靠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来了?那么大条口子,虽说缝合了,可缝合期间没用麻药,这么远的路,马车上一颠一颠的,那伤口怕又得崩开来。


    不要命了吗?


    演情深深雨蒙蒙呢?


    做戏也没这么做的吧?


    “珩儿。”皇帝快速起身走了过来,拉着萧羽珩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腹部,“你伤这么重,出来做甚?碰着伤口怎么办?”


    “快,福公公,将朕的软枕拿来给珩儿垫着。”皇帝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千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这萧霆鹤与萧羽珩两父子间必定有事,萧霆鹤对于这个儿子,也必定是爱的,就是不知道此时毫无波澜,冷漠淡然的萧羽珩,对萧霆鹤是否有情。


    “不用了。”萧羽珩微微起了起身子,将自己的手臂抽出,语气无力却又坚定地表示拒绝。


    “不知父皇将寻儿找来,有何事?”


    “这... ...”皇帝嘴角一拉,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本能地看向千寻,显得无比窘迫。


    千寻倒也乐意解围,谁让这爷俩如今都能影响苏家的未来呢。


    “父皇叫我来,是想了解王爷的伤情。”说完,话锋一转,神色也不悦起来:“倒是王爷,拖着伤重的身子,一路颠簸,将我为你诊治的所有,付之一炬,这是为何?”


    萧羽珩闻言一顿,随即匆忙解释道:“本王怕他为难你。”


    皇帝:“... ...”


    千寻:“... ...”


    这么直接的吗?


    一句话,整个御书房又安静了。


    良久,萧羽珩出声道:“既然无事,儿臣就先带王妃回去了。”


    皇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桌案走去。


    看着那个微显落寞的背影,千寻心中不由得将萧羽珩与顾安洵做对比。


    都说皇家无情,为何她所见到的,却满满都是情呢?


    相比顾家,这皇家可有爱多了。


    突然,她想起老顽童与她讲过的一段话。


    那时候她还小,总缠着老顽童问爸爸妈妈,老顽童也不瞒着她,都如实地告诉她,但老顽童说:


    “寻儿,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同的;有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人被世界遗弃;有人衣食无忧,家财万贯,有人食不果腹,横尸街头;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份属于你的爱,那是独属于你的偏爱,就比如,师父爱你,只是你。”


    第41章 皇帝的私心


    从那以后,千寻再未提过关于爸妈这个词,因为她明白了,属于她的那份爱,在身边,是那个将她带回来,倾囊相授的老头。


    而如今,她同样没有父母的爱,可她有苏家,同样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或许,萧霆鹤对萧羽珩也是那份偏爱,以至于在这个皇权当道的时代里,一个王爷可以不经传召直接进宫,甚至直接闯进御书房,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这份偏爱支撑着这一切吗?


    只是,俩人谁也没意识到罢了。


    看着离开的背影,皇帝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福公公,珩儿,似乎很紧张这苏家姑娘。”


    福公公连连点头,端来茶水放下,道:“皇上,奴家去三王府接王妃,林管家那老顽固可紧张了,生怕奴家会对王妃如何似的,还给奴家塞钱袋子呢。”


    皇帝眼眸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奴家怎敢欺君?”


    “哈哈哈……”皇帝大笑一声,整个人都精神了。


    “看来朕这鸳鸯,是点对了?”


    想想以前,为了给珩儿找个媳妇,把父子俩的关系越弄越僵,这次若非是因为珩儿他……


    谁知道因祸得福,珩儿竟然真的好了,珩儿痊愈的那一刻,他是又喜又悲,就怕珩儿跟他闹,心惊胆战的等了好几天,竟是没有半点动静,他才稍稍有了一丝庆幸。


    一直想要见一见顾千寻,珩儿再次受伤,他就想趁着这时,偷偷见一眼,没想到,珩儿竟然拖着伤病的身子追来了……


    皇帝开心了,福公公自然心头敞亮,话也多了起来:“皇上,苏家女儿教出来的孩子,又能差到何处去呢?”


    皇帝闻言,表情凝固了半晌,是啊,苏家女,又能差到何处去呢?


    若非他顾安洵有副好皮囊,善心计,苏若兰又怎会跟了他?


    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本该是他的弟媳,可惜,青梅竹马也没能抵过花言巧语。


    在这冰冷的宫墙中,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兄弟,从此皈依佛门。


    霆川,你倒是落了个六根清净,可苦了他在这个充满欲望的地方,困了一辈子。


    就连自己爱的人,都保不住。


    见皇帝表情惆怅,福公公便知道,说到点子上了,继续道:“皇上,您可还记得先皇的口谕吗?”


    皇帝不解地转头:“哪一条?”


    “苏家,可为官,为将,为侯,独独不可入皇族。”福公公弯着腰,却抬着头,轻声道。


    皇帝眉头一皱,“她姓顾。”


    福公公轻笑一声,“皇上,三王妃姓顾,可三王妃的生母,姓苏。”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了,良久才回过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初,是福公公你传的口谕?”


    福公公俯身跪下:“是密旨。”说着,此生第一次在皇帝跟前叹了口气,感慨道:“皇上,老奴日子也不长了,陪不了皇上多久了,这胆子呢,也大了不少,


    老奴看着皇上长大,陪着皇上登基,最不想看到的,便是您走了与先皇一样的路。


    当初先皇与贤妃,就如您与汐妃一般,生在皇家,有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站的越高,越没有自由。


    当初,齐王因为此事与先皇生了嫌隙,最后在苏若兰出嫁当天,皈依佛门,先皇本就郁结于心,一时气急攻心,这才加重了病情。


    您当时身在边关,很多事不知实情,于百姓而言,先皇劳苦功高,无愧于心,唯一愧疚的,便是贤妃和齐王,还有您。


    先皇临终前留下一句话给奴才,他希望您和齐王能谅解他作为一个帝王的难处,为了龙元国,他不得不将您推向这个他自己都不愿意坐的位置,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他不得不将齐王与苏若兰拆散。


    他,不只是你们的父亲。”


    他,不只是父亲……


    萧霆鹤脑中盘旋着这句话,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闪过,就连福公公退下都没注意。


    小时候,父皇总是偷偷背着皇祖母给他和弟弟送吃食,玩具,陪他们练功,教他们知识,也因为这些,就算他和弟弟过的再艰难,他们兄弟俩个也从未觉得比别人少了什么,更未怨恨过谁。


    忘了是几岁了,只记得他跟弟弟都有父皇肩膀高了,那是他们兄弟俩个第一次杀人,父皇说:孩子,这皇宫,是会吃人的;在这里,善良,是懦弱,是要你命的刀;你若不愿杀人,死的便会是你。


    从那以后,他与弟弟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碰上打人,杀人的场面,没有缘由,或许是因为哪位主子给了块点心,又或许是哪位主子心情好,朝那被打的下人笑了笑,第二日,便会出现在哪个池塘里,花园中,假山后等等地方。


    没多久,母妃无故暴毙,从此,他们越来越忙,忙着练武,忙着学习一切能活下去的本事,没有了玩闹的时间,没有了父皇的身影,没有了笑容。


    直到他去了边关,等他满心欢喜回来时,弟弟出家了,他面上未显,却也是恨上了父皇,恨他身为皇帝,一国之主,九五至尊,先是保不住他的母妃,再将弟弟逼到出家,连自己爱的人都保不住,做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后来他坐上了这个位置,遇上了汐儿,才发现,原来,母妃能在皇宫里生下他们兄弟俩,有多不容易;才知道,父皇为了护住母妃和他们,有多不容易;才知道,他与弟弟能活着,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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