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完美了,你替我完成了我做不到的一切,我找不到比被你取代更好的选择。】


    【鲜血也好,身体也好,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我只要你履行承诺过我的一切,影先生。】


    强烈的,来自非人之物才有的能量共鸣在人类无法听到的波段中嗡鸣,房间的木制品们在瞬间齐齐碎裂、化作粉末,家具与杂物掉落得到处都是,就连沙发也塌了下去。


    越时的耳朵流出鲜血,又很快被纤细的触角们舔食干净,瞬间愈合。


    在祂看清越时真实想法的瞬间,越时的力量也反向逆流而上,以无形的透明‘触角’拂过祂不可名状的思绪。


    数个片段与念头轰然冲进越时的脑海,在他眼前炸开,疼痛、眩晕、思维与语言暂时混乱,他哀叫着、流着泪倒在影先生的身上,浑身冒出汗来,为窥探邪神的灵魂而付出代价。


    只是这一点点的代价也很快被制止了,身体和精神停止溃败的瞬间,更多裂缝在影先生的身上出现,一根根触手断裂掉落,化作黑水,又长出新的。


    越时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切,大口深呼吸着,过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你……故意的……”


    他缓缓说着,词语破碎,却表达了准确的含义,


    “你想让我……后悔,才引他……见我……”


    是了,影先生欺骗他的不止是身份,还有季朝的出现。


    是为了改变他的想法,又或者想让他放下对取代者的执着,所以故意用季朝来影响他,让季朝来见他,又当着他的面为一切画上一个人类喜欢的好结局句号。


    他终于知道这些奇怪的伤是哪里来的了。


    季朝当时说得没错,取代者在最后时刻被识破,是会让‘捣乱的人’付出代价的。


    是影先生破坏了规则,阻止了这份代价的出现,才遭受了这样的反噬,得到伤口。


    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取代他,为什么影先生要在他身上投注这么多?


    越时无法理解,在触手再次靠近,想搀扶一把的时候,他抬手挡住了对方,并后退着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头,并未察觉自己的瞳孔早已不是人类的模样,警惕、陌生而愤怒地瞪着眼前的怪物,


    “所以,无论是契约还是规则,根本约束不了你?那你最初答应我的事呢?!也能食言吗?!”


    “■■……”


    “别过来。”


    越时再次后退,摇摇晃晃地站稳,低头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并未与动作同步,它们的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轻轻晃动着,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你把我变成了别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只有我的双值一直异常,只有我的身体没有一日日变得虚弱、反而越来越奇怪起来了……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东西?”


    “……”


    越时见他不回应,忽然一阵憋闷,想要继续发火,又瞥见地上的那一滩黑水,瞬间冷下脸,转身回了卧室。


    关门前,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再过不久,就是他应该出门上班的时间。


    一只手抵住卧室门,越时以为是影先生跟过来,皱着眉回头要骂,却发现过来的只有一只手。


    他一股火气撞在光秃秃的手上,顿时化作了无语,“你还要干什么啊?”


    “我会按时上班的。”


    黑色的、触手拟态的手掌按着门,手背张开口器,发出发音清晰的标准普通话,


    “新的项目完成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来监工。”


    “……”


    听到他还是会继续上班,越时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实话实说,他气血不足,早就没那么容易生气了,就算发怒也很难持久,此刻情绪已经下去了九成,但碍于面子,还是挑衅了一下,


    “那我要是不呢?我要是现在就开始戳穿你跟你一拍两散,你要怎么办?”


    “没办法。”


    影先生很是诚实的承认,下一秒却挡住了所有的自然和非自然光线。


    越时眼前一黑,忽然发现影先生已经恬不知耻趁机挤占了他的卧室,将他团团包裹住,三两下就拨了他的居家服。


    “没有办法……只能吃掉你。”


    那声音近乎缱绻温柔,在他的耳畔带着湿冷的气息响起,与他耳鬓厮磨,


    “我……不能失去你……我没办法了……别拒绝我,请不要被吃掉……好吗?”


    越时的浑身战栗着,躯体却听话地泛起舒适的愉悦,整个人呼吸都乱了,生命被威胁的本能恐惧与快意的兴奋交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偏偏那声音还在耳畔不断央求,可怜极了,委屈极了。


    【好吗?答应我,好吗?】


    【越时,不要被吃掉,好吗?】


    “呜……我……h……”


    越时几乎挣扎起来,伸手拽住了床单,身体被拖住,影子挣脱束缚爬向卧室门外,也被另一条触手缠绕拖住,一起拽回密实的怀抱里。


    他只好认输,只好妥协了,甚至没有时间解释自己只是在假设,不是真的想分开。


    嘴巴被封住,他的意愿毫无保留直接传递给了祂。


    【好。】


    第48章


    不知是体质的改变, 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越时一觉醒来并未觉得身体太过酸痛难忍,甚至很是清醒, 早起也没有犯困。


    反观影先生,明明‘吃’了他一晚上来补身体,此刻伤势却依然明显,看起来没多少好转。


    他觉得作为一个异常,此刻的影先生有些过于拧巴了,简直比他还像个人——又执着地要做那些取代者才擅长的事,又不肯让他受伤流血来补充能量, 昨晚也是, 一会儿威胁他不准反悔, 一会儿又怕他生气一样道歉。


    越时明白,和一个非人类是讲不了道理的,为了不被吃掉直接惨死,答应了不会破坏契约。


    闹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连做梦都来不及,闹钟就响了。


    睁眼的瞬间,越时就有了叹气的冲动。


    虽然他们依然是合作的关系,但争执过后,那种天然的信任还是被打破了, 气氛比平日里僵硬许多。他还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能找个正经的、不作伪的取代者,他也知道影先生定然没有对他放心, 恐怕要时刻提防他了。


    他看着影先生在客厅努力凝聚成人形,却有点摇摇晃晃的模样, 微微蹙了蹙眉,在影先生看向自己的瞬间又冷下脸来。


    “你这幅样子去上班,是生怕没人发现吗?”


    越时绕过他,迅速换好衣服,随手抓了抓头发,“今天我自己去,你不准跟着了。”


    然而影先生却抓住他的小臂,试图阻拦,“我可以。”


    越时回头瞥他一眼,“我不放心,你养好了伤再说。”


    这话说得影先生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哪怕在身份没暴露的时候,越时也会怀疑他的伪装能力。


    只不过那时候,这份怀疑也只是对初学者的谨慎,哪怕要跟着、看着他如何工作,越时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带着宽容和耐心的。


    祂几乎从未被这样带着烦躁与冷意的眼神瞥视过,明晃晃的拒绝写在越时的脸上,好像只要继续坚持阻拦,越时就会反问,你又不是真的取代者,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出差错?


    此刻的沉默与退让,与昨夜失控般的纠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时迅速整理出门,将他抛在身后,脚步快得仿佛从未将上班这件事交与过别人。


    祂大可以继续闹,继续吵着要吃人,但很难保证这不会破坏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平和。


    越时哪里知道一个异常会想什么,怕什么,他自己还混乱得很,根本无暇多思,反正把影先生按回去休息了,他就舒服了。


    人发烧了还能请病假呢,没道理一个异常就得带伤上班……他只是不想做邪恶资本家而已。


    越时不想让祂跟着去工作,也没要求影先生留在家里,于是一段时间后,浓黑的、常人无法看到的触手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办公室的天花板上。


    越时坐下就开始办公,这一次,甚至没带着小红他们一起帮忙,低头就沉浸在忙碌节奏中,完完全全无视了影先生。


    这样的一幕也很具有迷惑性,让谁都看不出他是真的被堆积的工作忙坏了,还是为了逃避和影先生的交流,才故意让自己忙碌。


    直到几个小时过去,到了午休时间,天花板徘徊不去的触手们逐渐收拢找了个更舒服的交流休息。


    越时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了,面对上班搭子来询问,也只用了和影先生一样的借口说减肥。


    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办公室,影先生也安静许久后,越时才重写拿出手机,看向了未读消息。


    是季朝发来的,想请自己喝一杯,感谢他之前的帮忙,也见见其他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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