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巧合,那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汇报,左惟朝心中就有了这种感觉。


    如果到现在如果还没有意识到,那他也太蠢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这么“巧合”的都凑在一起。


    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线索,而是,陷阱吧。


    左惟朝的脑中,浮现出一朔那张总是神色淡淡的脸,他总是那样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


    有这种可能吗……如果他连这一点都能料到,并且反将此作为陷阱,以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的智谋来说,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不……他应该早想到的。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左惟朝撑住额头,视线落在咖啡杯上,棕色的苦涩液体泛着波纹,一圈一圈的涟漪中,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一朔。


    他从三年前开始在高中任教,以老师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前,来到这座城市,则是五年前。


    但其实,他第一次见到一朔,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地点是某福利院,时间是五月。


    很巧,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他还记得,那个夏季,天气格外的闷热,但那天下了暴雨,他与同僚一起等候在庭院内,一把一把伞撑在头顶,雷声如同某种动物的悲鸣。


    那个时候,左惟朝才刚刚开始工作。


    刚进入<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时,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即使不借助浓缩咖啡因,也每天都精神奕奕,接手到新的工作,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在暴雨的庭院里站了几个小时还充满干劲。


    他目不斜视,站的笔挺,雨声中,一个同僚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偷偷示意他往前看。


    同僚的声音传来,低到几近于无。


    “看那边,看到没,那就是——”


    “‘那位少爷’。”


    就是计划[■■■■]——


    左惟朝顺着同僚示意的方向,下意识抬眼。


    倾盆大雨下,空气似乎都蒙着 一层水雾,那雨就像是天然的屏障,将一切隔离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福利院的大门外,黑色车成群,身着黑衣的保镖们簇拥着一个孩子,大雨中,一把黑伞遮蔽在那个孩子的头顶,他整个人都笼在伞下的阴影中。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漆黑的微卷的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短裤的孩童。


    既然是‘少爷’,为什么会被丢到这种地方来啊。


    “这还不明白吗?”同事的声音几乎近于无声。


    与此同时,那个幼童,忽然掀起眼,直直看向左惟朝的方向——他的眼睛是赤红色,像是被暴雨冲刷的毫无温度,冰冷的像是某类宝石。


    “他是,‘无异能者’啊。”


    那时的孩童的脸,逐渐和此刻,面前的,穿着黑色衬衫的清俊少年的脸重叠起来。


    身处森林中,左惟朝却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场暴雨中,仿佛回忆起,那一刻,对上那双赤红眼瞳时,浑身发寒的感觉——


    左惟朝简直想要苦笑了。


    被小自己十几岁的孩子耍的团团转,真是白长这么大的岁数啊。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知道的。


    这个少年,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感情,在尚且年幼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全然理智的,无情无泪的怪物。


    ——————————————————————————————


    一朔?■■■


    他的所有档案上,都没有记录他原本的姓氏,那是一个说出来,这片土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姓氏。


    代表着这个国家,这个国家,这片土地的背后统治者——联邦异能组织的领导者,最强战力,最强异能者,已经成为某个象征符号的人。


    而一朔,正是那个人的幺子。


    今年九月,一朔就满二十岁。


    二十岁,就是约定好的,一朔必须要回到那个家的最后期限,回到那里以后,就再也无法与爱月海相见了。


    左惟朝望着面前的少年,他站在半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的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没有丝毫身世被暴露时该有的表情。


    早慧,心细,且过于富有心机,擅长运算的人,大概从来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吧。


    他的情绪波动极低,对世间所有都看的很淡,但对于划分在自己的领域的东西,则抱有强烈的占有欲,爱月海无疑是被他视为自己的东西的。


    是他的所有物,他的财产。


    所以,自然不可能放手。


    左惟朝身体微躬,形成一个熟稔的防备姿态,目光紧紧锁定着一朔,留意着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不是这样吗?你只是不习惯失去的感觉吧……”


    做了这么多,最后的目的,还不是要离开,而且,是带着爱月海离开。


    他难道不明白,爱月海本和这些事情无关,她的日常,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如果远离他,她的人生就可以步入正轨。


    左惟朝回忆起五月初,和少女在实验室前的交谈,那天的夕阳下,他曾经笑眯眯的问过爱月海对于未来的规划,那时候爱月海的回答是——


    “总之得先上大学吧,然后工作?”


    “你的梦想很简单啊……等你考上大学了,老师请你吃饭庆祝吧。”


    那时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这么简单的梦想……这么普通的人生……


    他知不知道,他毁掉的,是一个女孩原本可以幸福的人生啊——


    “你根本就是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吧?”


    带爱月海离开这里,对爱月海又有什么好处?只是轻易的毁掉了她原本安稳普通的生活而已,一朔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即使这样,他还是选择这样做。


    即使绕了这么多弯,花费这么多心力,他还是依旧这么做。


    这是爱吗?


    不。


    所谓的“爱”啊,“喜欢”啊,只是“占有欲”罢了。


    风吹动一朔的黑发,露出他的脸,他稍稍往旁侧头,似乎对左惟朝的话毫无触动,“老师,你特意找过来,只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吗?”


    “你难道还想逃掉吗,我……”


    “阿一,左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左惟朝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后,忽然传来爱月海颤抖的声音,她呆呆望着一朔,“是真的吗?”


    一朔稍稍将目光转向她。


    透过树梢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啊。”


    “这些,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都在骗我……”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强烈的不可置信。


    “你一直在骗我吗?!!”


    她不顾左惟朝还在前方,伸手就想打一朔。


    左惟朝吃了一惊,下意识将她拦住,“喂,爱月海……”


    “砰——”


    强烈的剧痛,由腰际传来。


    左惟朝怔了两秒,才感受到,那疼痛来自于自己的身体,他的手下意识的按住了疼痛的来源,指间渗出鲜血,他急促后退了一步,惊愕的望向爱月海。


    站在他身后的爱月海,右手握着一把精巧的微型手枪。


    他一直防备着一朔,却忘记了警惕爱月海,毕竟,他一直把爱月海当做一个无害的,需要保护的少女,更兼因为她一直被隐瞒,对她心怀怜悯。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他的血液也溅到了她的手上,爱月海的眼中充盈着泪水。


    “对不起,老师。”


    时间来不及了,左惟朝在刚抓住她的时候,就随口对她说,“现在没时间管你,现在就联系人来接你——”


    看来,他在查到薄尔的定位消息后,就立刻赶来,甚至还没来得及与其他下属会和,一直在这里和一朔说来说去,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如果再在这里磨蹭下去,就来不及了,一朔会被带走。


    还好,在下车之前,她将重要的东西[一朔组装的手枪]装在了口袋中,左惟朝没有检查她的持有物,大概也未曾料到,平日里遵规守纪的学生,身上居然携带着这种东西。


    为了保护一朔,她什么,都会做的。


    而且,她已经感觉到了……刚才吹动一朔发丝的风——


    她将枪举起,这一次瞄准的,是左惟朝的肩膀。


    “等等,爱月海……”


    “砰,砰,砰,砰——”


    一朔站在原地,睫毛低垂,压盖住血色的眼瞳,左惟朝倒在血泊中,对上一朔的视线。


    世界是颠倒的,那双眼眸,是纯粹的血红,天空很蓝。


    从树林深处,掀起一股强风,那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成为轰鸣——


    一辆全自动驾驶的直升机,忽然从森林深处飞出,眨眼间来到面前,爱月海越过左惟朝,快步奔向一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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