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幻境里失去记忆都没法喜欢上她?


    乌鸢突然多了几分挫败感。


    陆镌沉默片刻,直到车子在别墅前停下,两人都下了车,看着走在前面兴致缺缺的乌鸢,他忽然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乌鸢迟钝两三秒,豁然转头:“你说什么?”


    陆镌神色看上去非常冷静:“不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乌鸢呆呆地盯着他。


    “那我一个月就要走这件事……你不在意?”


    陆镌嘴角绷直,冷冷道:“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


    乌鸢在原地站了两秒。


    两秒后,她突然拉着陆镌的受就冲进了别墅的门,紧紧抱着他挂在他脖子上,神色是掩不住的兴奋:“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陆镌伸手扶着她以防她摔下去,声音闷闷的:“我对不喜欢的人,一向都是明言拒绝。”


    偏偏遇到她,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默许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乌鸢心情大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想想自己错过了大半个月恋爱机会,又非常懊恼:“太亏了……早知道早点问你了,现在可好,只剩小半个月可以度蜜月了……”


    陆镌原本看着她这么兴奋,表情也是柔和的,闻言神色立刻又冷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哪里?必须去吗?”


    乌鸢神色复杂道:“我要去哪儿……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啊。”


    说过什么?


    陆镌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不高兴。


    他攥着乌鸢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重了些,声音低沉:“不能不去吗?”


    乌鸢乐了:“不能,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她本想说走之前她会想办法把他也带出这个幻境的,但看见陆镌紧蹙的眉头,想想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她干脆饶有兴致地换成了一句:“哥哥,你吃醋了?”


    上次她说出这句话,还是在丧尸那个副本里。


    但那时周围的杂事太多,生死存亡的时候,她看似随口含笑说出的一句话,暗藏了多少心事,无人可知。


    而眼下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丧尸,没有游戏,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片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镌在吃醋,但她很高兴。


    吃醋代表喜欢——她的野心已经从那么一点点,逐渐膨胀到了想要独占的地步,即便对方对她的喜欢,也许仅仅只存在于没有记忆的幻象之中。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陆镌在这种事上面的独占欲,不比她少。


    他将乌鸢的脸扳正对上自己,冷淡道:“真的不能留?”


    乌鸢盯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出神。


    从前她只能在镜子里看到哥哥的脸,拥有身体后,她也从来没有能够近距离观察陆镌的时候。


    而现在,她在另一个角度,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脸,眉眼清隽,棱角轮廓的每一笔,都实实在在落在她心尖上。


    她着了魔似的,伸手抚摸上了陆镌的脸庞,低声道:“你要是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就考虑考虑留下来的事情。”


    乌鸢觉得她疯了。


    但看着陆镌注视了她几秒后,垂下眼睑贴近时,她又释然了。


    等哥哥醒过来,想起这一切,不管他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自己,乌鸢都认了。


    只要此刻,只要当下。


    灵魂交织,也要共沉沦。


    亲吻她这件事,并不需要陆镌怎样说服自己,事实上,她额头一贴过来,陆镌就有这个想法了。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弹幕上爆发了无数尖叫。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此时此刻我只想说,妈妈我磕到真的了!!!!声嘶力竭.jpg]


    [看了半个月清汤寡水,终于呜呜呜呜,太不容易了!!亲一下怎么够,给我亲到天黑!]


    [我不管,水仙就是坠吊的]


    [水仙yyds!!!]


    ……


    这个吻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它只能算是一个简单的触碰,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


    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但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唤醒玫瑰公主的是王子的吻,而唤醒陆镌的,是借助玫瑰公主的花瓣进入沉睡梦境的、心上人的吻。


    所有失去的记忆都在慢慢复苏,幻境里一个月的回忆,也同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回放。


    顽石般坚不可摧的幻象此刻山崩地裂,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在如同潮水般褪去,怀里的乌鸢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陆镌放开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熟悉。


    乌鸢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想过她大半个月寻不到的破解幻象的方法,原来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吻。


    她知道,梦是该醒的,就比如此刻,她清晰地明白,陆镌恢复记忆了。


    她的哥哥,又回来了。


    是哥哥,但又不是属于她的“哥哥”。


    在乌鸢避开目光想要慌乱逃离的前一秒,陆镌又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


    幻境坍塌,周身一片黑暗。


    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说任何其他话,很快就在下坠的过程中陷入了昏睡。


    系统冰冷冷的声音只有屏幕前的观众听见了——


    【幻境之城表层崩塌,一阶段幻境碎片开启,无具体任务,失败判定条件为进行到关键剧情时仍然处于混沌状态,自我认知不清晰,成功则进入下一阶段幻境碎片。】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陆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他兵荒马乱的十五岁,有以泪洗面的母亲,有乱成一团的警察,有一条很深很深的酒巷子,昏暗得不见天日。


    还有一低头就能看见的、满手猩红刺目的血。


    他拎着刀站在巷子里,回头看见了仓皇逃跑的男人。


    光从巷子口照进来,一个女孩抱着一只洋娃娃,穿一身绣着蔷薇花纹的白睡衣,站在巷子口,朝他招手微笑。


    下一秒,她的脸又被乌鸢的模样取而代之。


    很快,光消失了,女孩也消失了。


    ……


    陆镌再醒来时,是被母亲叫醒的。


    他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打断了他的思绪:“写作业也能写得睡着,平时哪里累着你了,这么不想学,下楼给我买瓶酱油去……”


    陆镌沉默地站起身,并不辩解,从桌上拿了五块钱,临走前听见母亲走进另一间房里去骂喝醉了的继父,屋里逐渐传来吵闹声。


    他一言不发,又回屋拿了本书,下楼买了酱油,在楼下台阶上坐了片刻,看见有嬉笑玩闹的小孩,才想起妹妹快放学了。


    他拿着书,把酱油又送回去,托小卖部老板看会儿,转身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临江市实验小学门口。


    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多,但陆镌这样看上去才十几岁的高中生很少见,尤其是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有人悄悄看了他半天,上来搭讪:“诶,小伙子,你认不认得许芳梅?”


    许芳梅是他母亲的名字。


    陆镌警惕地回视一眼,并不说话。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还想搭话,陆芸已经背着自己破旧的小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校门,兴奋地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哥!”


    陆镌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


    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无视女人的欲言又止,起身牵着陆芸离开了校门口。


    妹妹还是和以往一样活泼,总有说不完的话,她高兴跟陆镌分享,今天在学校里,有同学夸她画画好看,她跟一个叫王莉莉的女孩交了新朋友……


    这些琐碎的、没人愿意听的小事,陆镌走在路边,看着她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有神采奕奕的表情,神色认真地倾听着。


    “马上就要到五月了,”她说,“家里楼下的蔷薇花是不是要开了?”


    陆镌道:“是。”


    他教过陆芸,蔷薇花的花期在5到9月份,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她记得很牢。


    快到楼下的时候,陆芸肉眼可见地沉闷下来,直到路过花坛里那些漂亮的蔷薇花苞,她才转过头,笑着对陆镌说:


    “哥哥不要不开心啊,等阿芸长大了,我买下一整个院子的蔷薇送给你好不好?蔷薇花最漂亮了。”


    “……好。”


    这个时候的陆镌,情绪总是容易被年幼的妹妹牵扯左右。


    彼时他尚且不知道,他永远也等不到面前的女孩长大了。


    他们命运的重要节点,因为这段普通平淡的对话,而悄然间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第72章 家破


    陆镌忘了拿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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