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没把你们的关系告诉你,甚至可能为了让这段不伦之恋干净地了结,对你说了些重话,期望你能醒悟过来自己离开。


    后来坠马而亡,也许是心神恍惚的意外,也许是皇帝做的手脚……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并不知道。


    你以为你被心爱之人辜负,又被皇后强压着要陪葬,心生不满,想起母亲也是被人辜负才生下的你,更加愤懑难平。


    承认吧,你杀人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所谓的不让她们再受欺骗。”


    芍药神色恍惚:“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我不相信……”


    “你已经相信了八分,”蔷薇强调道,“不然不会在方才脱口而出:陆家人都不能信——因为你想起了被辜负的母亲,因之更加心绪难平。”


    说到这里,蔷薇已经看见面前浮现出系统面板来,提示隐藏任务已经完成。


    她目不斜视,面不改色,看着芍药瘫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竟然又嗓音低哑地笑起来。


    泪水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下来,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可我也没说错啊……皇帝骗了我娘,姓陆的狗东西骗了我,而你的太子殿下……不也骗了你吗?”


    蔷薇歪头,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忘了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事到如今,芍药也不再自欺欺人,往后一靠,在墙边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了三分嘲笑道,“他背着你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甚至在你休息的侧殿中颠鸾倒凤……”


    “我看见那女人的模样了,万里挑一,是个勾人的好苗子,”芍药嗤笑道,“可怜你这么个小孩子,才这么小,就被他骗得团团转,我早就劝过你……”


    话音未落,第三次被人打断。


    只是这次,打断她的声音带了些许羞涩。


    “你是说这样吗?”


    芍药睁眼,转头顺着这道有点陌生又依然耳熟的嗓音看过去,表情一滞。


    坐在椅子上的,赫然便是她见过一面的那个模样明媚却陌生少女,连服饰都变成了系统为她贴心量身定做的一袭红衣,明艳飒爽,十分合身。


    她对着芍药羞涩一笑:“谢谢夸奖——不过没有颠鸾倒凤哦,不要乱说啦~”


    芍药:“……”


    她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蔷薇又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她孩童模样时做出来天真可爱,少女模样做出来又明媚动人:“你刚刚说什么?哥哥把我骗得团团转?”


    芍药寂静两秒,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八岁小孩就这样在她面前“大变成人”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没再把话问出口,心说:这也许就是这两人能看对眼的原因?


    原来是她误会了,他们一直都是两情相悦,不是什么大叔恋童癖也不是小孩子不懂事?


    芍药心里为这个想法抽抽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再次闭上了眼,不想说话了。


    蔷薇逗人逗够了,欣赏完她五颜六色的表情之后,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打着哈欠道:“聊完了?聊完了那我先走了,哥哥还在外面等我呢。”


    芍药却突然道:“等等。”


    蔷薇站定,态度懒散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虽然……不确定你到底能不能用到,但是,”芍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能不能过来一些?”


    蔷薇没动,就差没在脸上写上两个大字:“干嘛?”


    芍药脸上挂不住,吐了一口血后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又实在没力气,苍白着脸道:“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蔷薇有些疑惑,但芍药虽然杀了许多人,却一直都是指使其他人去做的,本身没什么武功,如今这副模样,她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便抬步走了过去。


    “什么礼物?”


    “你蹲下来。”


    蔷薇:“……”


    她忍了忍,用尽平生耐心才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略带不耐烦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干嘛……”


    话音刚落,面上一凉。


    蔷薇下意识出手,抓住对方瘦削的手腕。


    芍药笑了一声,任由她抓着,也不抵抗,轻声道:“别怕……只是一张面具。”


    蔷薇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抬手在脸上试探性地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和一点凸起的纹路,不知刻的是什么,奇怪道:“面具?你要送我的就是这个?”


    “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芍药又笑了一声,接着虚弱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接着哑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说你不喜玫瑰,只爱鸢尾,可你在陆孜……太子殿下面前时,看着他的目光,却分明像极了热烈奔放的红蔷薇。”


    蔷薇摘下面具的动作一顿。


    “这面具内里刻的是鸢尾,外面纹的是蔷薇,我当初命人打造时,就觉得它像极了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和谐的特质。”


    蔷薇因变成大人模样而同时变得纤长的手指划过面具面上蔷薇花蜿蜒的纹路,闻言笑了笑,懒洋洋道:“这可不算什么夸人的话,我就不谢你了。”


    芍药气笑了:“就不指望你谢我。”


    蔷薇耸了耸肩。


    芍药看着她出了点神,很快又垂下眼,呢喃道:“错事既然已经铸就,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也认了,可死到临头,我却突然有了几分放不下。”


    也许是这面具做的确实精细合人心意,也许是地牢里的氛围太过安静适合聆听,总之,蔷薇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有了几分耐心:“放不下什么?”


    “不知道,”芍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明杀过这么多人,可我唯独对你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导致几次三番都没能对你下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会走上我们的老路。但你既然一心信任对方,我也不便多说了,这面具,也算作送给你的一样警醒吧。”


    蔷薇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芍药听懂了,这回却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蔷薇等得累了,从地上起身,刚想说“不说就算了我先走了”,就听见她低声道:“也许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罢。”


    蔷薇低头看过去,看见对方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


    她道:“我不是你,他也不会是你的那位前太子。”


    蔷薇转身离开,走出地牢之前,她又停下步子,掂了掂手中轻盈的面具,转头留下了一句:


    “谢了……其实,面具做的还不赖。”


    “至少我挺喜欢。”


    天窗中泻进一丝日光,照在女人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回应对方最后那句道谢一般,很快又落了回去。


    她在混沌的思绪中,缓缓将灵魂沉进了许多年前的梦中,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记忆中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复杂。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便没了母亲、在暖香阁长大的少女,因为容貌出众恰好被带入了宫,恰好她十五六岁,恰好是怀春的年纪。


    恰好她立在梨花树下,随着一众待选宫女们弓着腰、在五月的炎炎烈日下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于是一眼万年。


    她看见梨花落在那人的衣襟上,似乎只消风一吹,便能立即吹散了他的眉眼。


    她在风里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又在心跳声中听见了那人清泉般悦耳,又仿佛经年般久违的笑音。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观香。


    他又说:名字不错,留下来吧。


    —好。


    她青涩懵懂的少女怀春时期便这样匆匆开场,又草草结束,最后仓促地埋葬在了初夏的满树梨花下。


    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换了名字,易了容貌,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成为了自己都痛恨的那类人。


    梨花树下的少年,还会为她心动吗?


    她得不到答案了。


    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的吵吵嚷嚷,惹人心烦,眨眼就叫破了她朦胧浅薄的梦境。


    梦醒时,天光仍亮。


    而故人已去,故事也再不能回头。


    她知道人世间的烟火与热闹还在继续,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第30章 戴维斯船长


    两人在门口等了半晌,里面却还是没传出什么动静。


    陆镌抬眼望向远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三两句跟邵余青解释过了自己套来的信息后就不再说话。


    蔷薇出来时门口两个守卫又对视了一眼,再次茫然:刚刚进去的是这位姑娘吗?


    邵余青比他们的惊诧只多不少,他愣了两秒,正要脱口而出问她“你是谁”,眼见这位豆蔻年华的明艳少女出了门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陆镌的方向,当即卡了壳。


    “哥哥。”


    陆镌转身,看见她的模样时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问:“你……用了那个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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