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有碎片化的记忆不断闪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渐渐清晰。
白渊酒店预约入住的姓名一栏写着:琴·霍滋
她是安格斯将军的女儿。
--------------------
第七十二章
“我用尽了全力, 过着平凡的一生。”
琴将手中的书合上,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她看着手心比昨日又大了一圈的褐斑,自嘲道, 自从染上枯萎病后越来越玻璃心了。
看着面前一片洁白的病房,她又想, 枯萎病已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现在连她也不能幸免。
有时,人在自然选择面前何其无力。
病房的门被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医生们鱼贯而入,医生们都保持距离小心采集着琴的各项指标,唯有一人显得有些扎眼。
与枯萎病人接触,是个人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这个人却抱着一摞书慢悠悠走到琴的床边。
医生们看到这人的脖颈上的细鳞也格外忌惮。
琴观察着众人的反映,冷哼一声想着, 如果她的父亲不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安格斯将军的话, 恐怕早被轰出白渊城了。
等众医生采集完数据离开,病房内只剩下琴和那个亚人种男子。
琴唤道男子的名字:“钮城。”
钮城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他边翻找那摞书边说道:“小姐,你让我帮你找的书有几本没找到, 我只好自己帮你选了几本。”
说完, 钮城举起他选的那几本书, 全是笑话书。
见琴疑惑的表情, 钮城补充道:“您看的书都太严肃悲伤了, 应该看点让人开心的, 这样对病情有好处。”
看着钮城傻愣愣的摸样, 琴盛情难却, 随便拿起一本笑话书翻看起来。
金木水火土谁最长?
火, 因为火腿肠。
呵,琴感慨道,还是本冷笑话书。
一上午,钮城都在跟琴讲笑话,琴则尴尬着笑了一上午。
中午病房内送来了午餐,看着钮城大快朵颐的模样,琴没有什么胃口,她将沙拉推给了钮城。
钮城早已习惯,接过沙拉小声嘟嚷道:“怎么有甘蓝啊。”
琴拿着杯子小口啜饮着水,仿佛这样时间就可以慢点过。
她放下杯子问道:“你不喜欢吃甘蓝?”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钮城还是将甘蓝吞下,他吐着舌头道:“太苦了,比我的命还苦。”
笑话不好笑,但此刻钮城吃甘蓝的滑稽样却把琴逗笑了。
她撑着脑袋看着钮城吞下第二片甘蓝。
病房门口,一身白裙的琴同样看着正在吞甘蓝的钮城,她身旁还站着李屿。
李屿看向身边的琴,她手中已早无褐斑,看来一切都如Robin所说。
又过了一会,钮城看了看时间对病床上的琴道:“我要去接安格斯将军了,小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琴点了点头,目送钮城起身离开。
门口的琴看着钮城走出病房,赶忙拥了上去,钮城却从她的身体穿过。
一边的李屿提醒道:“这是在恐怖梦境中,我们不是实体,只能当观众。”
琴眼中落寞了一会,转身朝钮城追了上去。
钮城取了车,朝白渊城中心开去。安格斯将军与市长先生刚谈完事情,需要他去接。
到达了白渊城中心,安格斯将军上了车后,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光屏。
钮城瞟了一眼,光屏中是琴的病情资料。
他关心问道:“将军,琴小姐的病情怎么样?”
安格斯将军重重叹了口气,额间的皱纹好像都更深了些。
他揉了揉山根道:“情况不容乐观,枯萎病在扩散,恐怕熬不过这个月。”
钮城:“可小姐身上的褐斑还小...”
“没用的,”安格斯将军摇了摇头,“枯萎病这个病来如山倒,按照我们现在对它的了解,连延缓的手段都没有。”
钮城攥紧了方向盘,又挤出笑容安慰道:“小姐她...会好的。”
安格斯将军没有回钮城,若有所思看了会窗外。
他突然开口问道钮城:“你父母最近怎么样?”
钮城立马回道:“托您的福,母亲的病现在好多了,多亏您肯雇佣我这个亚人种当司机,我攒下的工资也帮他们开了一家烤丸子店。”
安格斯将军微笑着颔首,意味深长道:“小城你真是孝顺,我们当父母的也只希望儿女越来越好。”
钮城微微一愣,他听懂了安格斯将军的弦外之音。
他将车减速,停在了路边,转过身缓缓开口道:
“将军,您有话直说,如果我帮的上忙的话。”
安格斯将军用拳头撑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没由头的想,末日之下,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如果他不是亚人种该多好。
可惜的心情只在安格斯将军心中一闪而过,他回想起了市长与他的谈话内容。
他开口问道钮城:“小城,你知道拉普拉斯吗?”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琴与李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病房内。
琴翻看着笑话书,脑内都是钮城吃甘蓝的貌样,她轻笑将书合上,等待着钮城的到来。
可过了一日又一日,褐斑已爬上了琴的脖颈,钮城却再也没有出现。
琴感觉身体慢慢僵硬,她似乎能闻见自己正散发着朽木的味道。
对啊,她想,谁会继续和一个将死之人继续建立感情呢,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
琴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又过了几日,琴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能听见身边的一些声音。
这一天,身边的医生仿佛很激动,她还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他的声音好似疲惫又开心。
琴感觉自己被推到了手术室,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体内,然后她沉沉睡去。
睡梦中,一条蓝色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钮城站在河流边与她挥手告别。
琴惊醒,看着身边坐着父亲和几位医护人员。
安格斯将军见女儿醒了,不禁老泪纵横,一时没了将军的气势。
琴看着自己双手,褐斑已经完全消退,她还觉得眼睛无比清晰透亮。
有人拿来镜子,琴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
那双眼不属于自己,是比宝石还要精致透亮的颜色。
“钮城呢?”琴想起梦中与他挥手告别的钮城,急忙问道身旁的父亲。
安格斯将军听闻钮城的名字,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答道:“钮城私闯白渊,捕害拉普拉斯,已在狱中绝望自裁了。”
琴愣住了,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她垂下头喃喃道:“怎么会,他不会的,那个傻子不会的。”
安格斯将军伸手去触自己的女儿,想给她片刻安慰。
当他的手刚接触到琴时,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内炸开。
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仿佛脑袋被人揭开,强行塞东西进去般的疼痛感。
“快去叫医生!”看着自己女儿如此痛苦,安格斯将军站起嘶吼道。
琴抓住了安格斯将军,她蓝色的眼睛止不住地流下眼泪。
她绝望哭喊道:“父亲...我看到了未来。”
梦境内容在这里全部结束,琴与李屿站在了一片黑暗中,就像是刚刚落幕一片昏暗的剧场。
黑暗中,只听的见琴低声啜泣的声音。
琴擦干眼泪对李屿说道:“拉普拉斯基因注入我体内后,除了治疗我的枯萎病外,还给了我短时间预知未来的能力。”
李屿问道:“你看见了怎样的未来?”
琴回答道:“我看见了父亲的未来,他用拉普拉斯为我治疗枯萎病的事被市长曝光,进了监狱。”
这在李屿的意料之中,从梦境中的线索可以推断出,拉普拉斯能治疗枯萎病的事情明显是市长故意透露给安格斯将军的,为的就是利用安格斯将军对女儿的爱扳倒这位保守派,促使激进派赢得胜利。
思考完后李屿继续问道:“可你为什么会来到白渊酒店?”
琴看向李屿,蓝色眼珠在黑暗中依然透亮。
“我在父亲的未来中还看到了一些碎片化记忆,里面有你和白渊酒店。”
所以琴来到了白渊酒店,拉普拉斯预知未来的能力在白渊酒店这个主神空间内失控,引发了时间紊乱。
“可为什么时间总重复在那一天?”
“大概是因为我的逃避吧,如果时间总停留在那一天,那么父亲入狱的未来就永远不会到达。”琴惨淡一笑,回答道李屿:“谢谢你们让我见到钮城,虽然是幻象,但我已知足,出去后白渊酒店会回到原本的时间。”
“可恐怖梦境还没有结束。”李屿突然说道。
琴有些吃惊地看向李屿。
李屿接着说道:“你的梦境结束了,可你体内拉普拉斯的梦境才刚刚开始。”
说完,黑暗向李屿收拢,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条蓝色的河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