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阁的大门被打开,黄交再次走了进来。
他对眼前场景并不惊讶,微笑着对云晰道:“爱徒,你看谁来看望你了。”
有一富态女子站在黄交身后,她表情木讷,明显被施了幻术。
“哎呀,云儿,这是你友人吗?你有友人可以倾述了,为娘真高兴。”
云晰瞪大眼举起了匕首,双手颤抖道:“你带我娘来干嘛?你说好不伤害他们的!”
“真是无礼,”黄交轻挥手,云晰手中匕首便被击落,“这是为师在考验你,亲人与情人孰轻孰重?”
龙君愤恨,快咬碎牙问道:“你干此伤天害理之事,究竟是为何?”
听完龙君的问题,黄交仰天长笑,甚至泪都笑了出来。
他抹掉泪花道:“四海嫡子,你终于问到重点了,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黄交瞳色变深,额间生出黑鳞。
“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我何苦等上千年,待我取了你的龙筋,便是名正言顺的龙!”
黄交如精神错乱般,张着漆黑手爪,放肆大笑着。
龙君听完黄交所言,眼中充满了怜悯。
他看着黄交,好似看着极其可怜可悲之人道:“即便是得到我的龙筋,你依然是蛟,变不成龙。”
黄交冷哼一声,心中没了刚刚的舒爽。
“天生为龙可懂得我们的苦,”他抓过云母,冷眼看道云晰,说道:“爱徒,该你选了。”
看着慈爱的云母,云晰手中匕首好似烫手,他梦呓般念叨着:“不行,不行...”
未料到云晰用情这般深,黄交皱眉道:“云晰,从一开始我们就计划好你取他龙心,我取他龙筋,我成龙登仙,你长命百岁,这时候反悔,晚了!”
说完,黄交伸出黑爪,刺入云母的脖颈。云母因为疼痛清醒,看着此番情景大声哭喊起来。
云晰已然崩溃,拿着匕首转向龙君。
龙君嘴角有血污,蓬头垢面,衣衫凌乱,可依旧笑得倜傥。
他笑着对云晰说道:“今日是你负了我,我不怪你,但那心头血你不要丢,替我好好保管罢。”
说完,龙君闭上了眼。
在云母的哭喊声中,云晰握着匕首撞上了龙君的心口,两人隔着匕首相拥而去。
龙君感到云晰渐渐冰冷,自己的神识也渐渐枯竭。
这就是万仙惧怕的情劫吗?果然比预想的更痛一些,龙君这样想着,神识消散在云阁上空。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仙友。
熙城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暴雨,做煎饼的摊贩嘟嚷着这天气说变就变,急忙收摊回家。
他一抬头,那雷打不动的老乞丐居然缓缓起身向湖边走去。
李屿站在白桥上,看着湖中突涨的水位,手中的碧石剧烈颤动。
一切与他和龙君猜想的一样。
李屿与龙君都是心思缜密之人,两人加起来心眼比筛子还多。
从在乐坊初见黄交,到龙君在云阁又见黄交,两人便对此人身份起疑。
龙君每晚夜访云阁,李屿也没闲着。
在熙城这几日查知乐坊的幕后主使一直是云家,而云家早已被黄交操控。
龙君为此上了一趟天界,在司命那查出了黄交的真实身份。
黄交潜心修炼百年,修为不足,走蛟时被雷所劈,心生怨恨,祸害苍生。
见黄交设局,龙君索性入局,龙君本以为可应付一切,可还是出了错漏。
这错漏便是他动了真心。
云阁方向的湖水突然开始翻涌,湖水中露出黑色的背脊。
黄蛟得了龙筋并不能立马成龙,它需要通过“走蛟”化龙。
蛟不会飞,需要借着江河支干奔向四海,方可化龙。可走蛟过程没有这么容易,修为不够的蛟在走蛟过程容易拖跨桥梁房屋,淹没农田等,犯此禁忌者,会被四海拒之。
黄交就是走蛟时淹了一整个村庄,被四海龙王施以雷劈之刑,对此黄交一直对龙族怀恨在心。
熙城百姓们看到那黑色背脊都惊呼:“好大一条黑龙!”
在惊呼声中,黑色背脊将湖水卷的越发翻涌。
这是走蛟的另一个条件,叫“封正”。封正便是在走蛟过程中必须得到人的认可,如果人们说的是“好大一条黑蛇”,那么蛟便无法顺利入海化龙,甚至会损害修为。这也是黄交为什么要取龙筋乔装成龙的样子,就是为了诓骗百姓,得到“封正”。
黄交翻涌着向白桥而来,出了熙城,他便可往入海口游去,得到了这么多“封正”,入海成龙对四海而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屿在白桥上念道龙君教给他的咒诀,手中碧石在白桥上形成结界,他必须死守此处,阻止黄交成龙。
黑蛟激起千层浪,湖中的碧荷粉莲早已残破,秀美熙城更是被暴雨大水糟蹋的一片狼藉。
终于那层浪来到了白桥,李屿也终于看到了黄交真身。
黄眼黑蛟撞上了李屿所设结界,发出怒吼,他扬起粗长带有坚硬肉刺的黑尾拍击结界,结界剧烈晃动。
李屿稳着身形吃力支撑着结界,黑蛟看着李屿吃力摸样,细长的黄眼狡诈。
他张开巨嘴,口中奔出红雷,瞬间将结界击得粉碎。
又一道红雷击向李屿,李屿面前突然筑起了金光。
湖边,那老乞丐正稳步走来。
他跃入湖中,脚踏碧荷,从破烂的袖中拿出了金钵。
忽地,老乞丐身上佛光万丈。
黑蛟扭动着黑尾,拍打着老乞丐,可老乞丐踏着碧荷在湖中来去自如。
他找准黑蛟破绽,跃到黑蛟面门,指间金光点在黑蛟上眉突起的肉块,拔出了龙筋。
黑蛟吃痛,瞬间变小了许多,如蛇一般大小。
黄交被击回原型,钻入湖中准备逃跑,被老乞丐手指夹住丢入金钵。
老乞丐踏着碧荷落在白桥上,将金钵递予李屿:
“小友请我吃了几日饼,那我便送小友一条黑蛇。”
李屿:“...”
黄交被摔在白桥上,如离水之鱼般扑腾挣扎。
李屿抽出短刃问道:“你恨四海我知晓,为何害云家?”
黄交冷笑:“你真以为是我主动找的云家?云家以前只是小商贾,如若不是我,他们哪来的现在这般富贾熙城。贪心不足,最后落得悲惨下场,事后便将一切推到妖邪身上,你们人一向如此,你们人永远如此!”
李屿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龙君现在在何处?”
黄交放肆笑道:“用我一命换那四海嫡子一命,不亏。”
听完黄交的话,李屿闭着眼稳定思绪,利落用短刃刺向黄交七寸。
一旁的老乞丐见状安慰道:“小友先别伤心,你的朋友还留有一丝神识。”
老乞丐与李屿一起去往云阁,在一偏僻角落找到云晰的灵体。
他背对着墙,蹲在地上,死命护着怀中什么。
李屿唤道:“云晰。”
云晰转过头,他灵体透明,好似随时会散去,可又有什么支撑着他。
云晰问道:“你们是谁?”
李屿回道:“我们是龙君的友人。”
听闻是龙君友人,云晰欣喜地笑了,他的面容如湖水般掀起波澜。
他手从怀中拿开,一抹血红正在他心口跳动。
云晰从心口挖出那抹血红,手捧着小心交予两人。
老乞丐问道:“将这心头血交予我们你将成为无主游魂,你可想清楚了?”
云晰垂头笑着回道:“我与他在一起时喜欢听他蓬勃的心跳声,是我将他的心偷走了,现在应该还他。”
说完,云晰将龙君的心头血放入了金钵中。
云晰的灵体消失,心头血在钵中渐渐成形,成了一尾红鲤。
李屿问道老乞丐:“龙君这是要重新修炼?”
老乞丐摇头道:“不,他渡了劫,这是新生。”
李屿明白了,龙君许是故意化成这样的,先让他这样罢,他需要自己独自待会。
老乞丐折了一片荷叶放入钵中,红鲤游了过去,躲在了荷下。
两人带着龙君的心头血来到湖边。
老乞丐对李屿道:“小友为他封正罢,封正后便是新的开始。”
李屿疑惑:“如何封?”
老乞丐笑道:“自然是赐名最好。”
李屿低头想了片刻吐出一字:“禄。”
老乞丐听后点了点头,“攘除灾难,永安百禄。确是好名。”
说完,老乞丐将金钵递予李屿。
李屿接过金钵,将红鲤放入湖中。
他对湖中红鲤道:“还有,我诓了你,我真名叫李屿。如果能再相见,也请你帮帮曾经孤单的我。”
可红鲤刚刚听到李字,便被湖水卷走了。
乌云散去,阳光再次洒向熙城。
百姓们收拾着熙城的一片狼藉,发现除了云阁被大水冲毁外,熙城没有太大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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