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这吞天巨兽的大脑袋,想着回去给他做些山楂糕消消食。


    李禄问道:“屿老板接下来准备如何打算?”


    李屿抬头反问:“那山神大人有什么好建议?”


    李禄一挑眉看向夏宅, “自然是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早知李禄的德性, 李屿也没抱希望,他捡起地上的玉珠耳环,抱起天辟转身离开了夏宅。


    他头也不回道:“送信的委托我已完成,山神大人请自便。”


    回到了河图茶馆,李禄回了禄山,李屿将夏宅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祝五。


    祝五接过玉珠耳环, 神色有些哀伤。


    她小心将耳环收好道:“这段时间多谢掌柜照料,明日我会去县衙认罪。”


    李屿大概知晓了祝五对夏长生的心意, 问道:“为何不去见夏公子一面?”


    祝五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


    年顶开门进来,口中衔着山楂糕, 他将山楂糕放到祝五身旁,拱了拱祝五。


    祝五毫不介意拿起山楂糕放入口中, 笑着对年称赞。


    “再过几日就是小年了, 过完小年夜再走吧。”李屿转身离去, 这是他能为祝五做的最后一些事情。


    祝五也知晓, 日子恰如流水般平稳流趟, 不管她在夜里如何声嘶力竭地哭过, 第二日龙县依然车水马龙。


    只是年在她身旁, 她却多一分安心。


    祝五又感叹上天不公, 在她以为终于失去到没有可失去的东西时, 上天又赠予了她宝贵回忆。


    小年将至,期间夏家派人来茶馆打听祝五的踪迹,但有维恩与莉尔严防死守,河图如钢铁堡垒般坚固。


    小年夜那晚,龙县百姓们张灯结彩,秉烛夜游,好似都忘记了河神娶妻的闹剧,只祈求新的一年能风雨不折,平平安安。


    祝五吃了酒,有些醉醺醺倚在窗旁,万家灯火倒映在她眸中。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与家中姐弟一同出游,看着夜间焰火,日子虽然穷苦但也快乐。


    也是在那晚遇到了夏长生。


    夏家家教甚严,夏长生告诉祝五,他是偷偷溜出来的。


    祝五带着从未见过的如玉公子去放河灯,看着夏长生闭着眼认真祈求平安、幸福的模样,祝五有些动了心。


    可惜最后夏家的小厮寻到了夏长生,他们的河灯来不及点燃就随着长流水飘远。


    想到这祝五被泪蒙住了眼睛,此时年嗷呜着冲进房内,她急忙擦干了泪。


    年有些气呼呼地。


    祝五知道缘由,安慰道年:“你这样确实不方便出门,安安心心随我在店中罢。”


    年趴下嗷呜一声歪着头看着祝五。


    祝五回道:“你对我撒娇可没用,我怕李掌柜怪罪。”


    年嘴里骂骂咧咧,想起什么似的,奔出屋外。


    这是生气了?祝五看着年离去的样子疑惑,不过到了明日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趴在窗上,心知肚明,她何尝不想出去看看呢。


    门又被顶开,祝五望向门外,惊讶道:“年,你怎么...”


    祝五戴着夜市买来的面具,买了份糖炒栗子,细心地剥好壳后递给身边的黑发男子。


    店家打趣道:“姑娘真贤惠。”


    祝五笑了下没有多言,拉着年离开。


    她认真打量着身边化为人形的年,年正拿起一颗栗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年化为人形后黑发黑眼,祝五猜想他应该是按照李掌柜的样子化的形,只是与李屿那双经历过许多事情,波澜不惊的眸不同,年眼中是满是幼兽的纯净。


    看着年吃完栗子又把剥剩下的栗子壳放入口中吮吸。


    祝五:“...”也可能是蠢劲。


    两人将龙县逛完,倒也尽兴,看完焰火后,祝五准备去往最后一个地方。


    到了河边,祝五将河灯递给年道:“年去放河灯吧。”


    年依旧歪着头询问祝五为什么不去。


    祝五摇头,平安、幸福对于她来说已没有意义。


    年不懂这些,屁颠屁颠跑到河边,嘴中吐出火星点燃河灯,那一点星光在黑暗中飘远。


    “祝五?”


    有男声唤道她。


    祝五转身,夏长生一身白衣站在河岸边,如玉公子,恰如他们第一次相见。


    祝五没有惊慌,取下了面具。


    “祝五,真的是你,你为何不来找我,你可知我多担心你。”


    夏长生欲走下河岸,祝五往后退了一步道:


    “祝五杀了人,当不起夏公子挂念。”


    夏长生苦涩一笑,向祝五伸出了手:“你在说什么胡话,跟我回夏家,将你的遭遇告诉老爷,夏家为你作主。”


    祝五松手,面具掉落在地。


    她摇头道:“夏家执迷不悟,夏公子何苦一起。”


    祝五说完,夏长生身形微颤,放下了手,面色不如刚刚随和,变得冰冷起来。


    祝五不在意,她看向河中的百盏河灯,星河一般。


    “我曾无数次痴想,如果能成为你的妻子,是不是就能与你一盏一盏慢慢地点亮河灯,看着它们飘远。”


    祝五声音喃喃,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夏长生说。


    夏长生却说道:“你答应过会帮我的。”


    祝五回道:“我爱你,不想看你一错再错。”


    夏长生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与祝五争论,他挥手道,一群小厮围了过来。


    河岸边放灯的百姓见有热闹,都凑了过来。


    年看见祝五被围住,急忙冲入了人群,护在祝五面前,龇牙咧嘴。


    夏长生冷眼看着护住祝五的年,朗声道:“诸位乡亲听我说,此女子名为祝五,乃我夏家丫鬟,被选为河神神妃不守妇道,杀害县官,实为...”


    他看着祝五用力地吐出那两个字:“妖女!”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对着祝五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祝五瞪大了眼,她如浸在水中一般,听不清四周的声音,唯有呆呆地看着夏长生。


    她在乎的,她珍惜的,原来在夏长生眼中一文不值。


    小厮们拥向祝五,准备擒她,推搡中年死死将祝五护住。


    有些百姓为祝五鸣不平道:“此女子是不是妖女官衙自会作主,夏家这是要动用私刑吗?”


    夏长生轻蔑道:“妖女的话不可信。”


    祝五笑了起来,那笑满是豪爽。


    她拿出怀中匕首,准确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祝五眼中带笑,嘴中含血道:“我以死自证,我不是妖女,河神娶妻一事皆由夏家主导!”


    听完祝五的话,百姓们人墙似的拦在祝五面前,将夏家小厮抵了回去。


    夏长生躲小厮身后叫嚣道:“妖言惑众,有辱斯文!”


    祝五瘫在地上,四肢渐冷,她苦涩笑道:“夏长生,你要知道,你每一句话都比这刀来得致命。”


    年跪倒在祝五身边,嘴中不断嗷呜嗷呜惊慌失措,他拿出碧瑶果放入祝五的口中。


    祝五温柔地看着年,已经没有了咀嚼的力气。


    “祝...五...”


    年垂下头,含糊不清喊道祝五的名字,祝五听见年喊道她的名字,开心地笑了。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年说了些什么,平静地闭上了眼,没了气息。


    年垂着头站起,巨大的气流将百姓与小厮们掀开,河岸边只剩年与夏长生。


    他抬起头,脸色凶恶地看向夏长生,眸中有烈焰燃起。


    在禄山的李禄突感有巨大的灵爆发,他出了禄山朝龙县河岸边奔去。


    李屿已站在河岸边,平静的眸中倒映着火光。


    看到李禄前来,李屿面无表情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年是天道口中的灾兽?”


    李禄颔首。


    “那为什么...”


    不等李屿问完,李禄答道:“谁也逃不过因果。”


    李屿垂下头,平静的眼有些黯淡:“终究是为时已晚。”


    李禄摇头:“不晚,谁也逃不过因果,但是可以选择。”


    他看河岸继续说道:“且让我们看看年的选择。”


    年已变成青皮巨兽,他青皮中的红鬃变成了一缕缕的火焰。不似幼兽的蠢笨摸样,利齿尖爪,赤角上有火星闪烁。


    夏长生早已被吓得跌坐在地,他从怀中掏出画虎卷轴,还未展开就被烈焰烧烬。


    小厮们欲上前救主,年爪拍地面,层层火焰将两人围住,小厮们根本无法靠近。


    年走近夏长生,眼神凶恶却没有吼叫,他将口中玉珠耳环吐在了夏长生面前。


    夏长生拾起耳环,如刚烧红的木炭般烫手。


    他受不住炽热,将耳环丢落在地


    年看着玉珠耳环被丢落,发出愤怒的威胁声。


    夏长生只好再次拾起那滚烫玉珠。


    他的手已被烫起许多燎泡,可那玉珠越来越烫。受不了年的逼迫,夏长生发疯般地将玉珠掷了出去。


    玉珠刚被丢出,火苗从夏长生身下窜起,他惨叫着求饶,只见那火苗如无数蛆虫般爬到他的身上每一寸。夏长生甚至能闻到自己的肉焦味,火苗一寸一寸烧烬他的皮肤,烧干他的血肉,烧焦他的骨头,最后在年的践踏下,夏长生变成了一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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