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雨柔忍不住责怪自己太神经质太多疑,她刚要退出监控界面就听到一段令人心生寒意的对话,声音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巍雨柔找来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这下她不仅能听清展元的声音,展元父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能隐隐听清。


    “阿元,你得想办法快点和樊漪签订意定监护协议,樊漪现在身边没有什么直近亲属,家里死的死,疯的疯,你们协议一签订,樊漪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儿樊家的钱就是你的,你也不算跟她在一起白白浪费青春。”展元父亲在电话另一头给女儿出谋划策。


    “爸,你这是在为难我,我怎么能主动对樊漪提这种事情?”展元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那还不简单,你对樊漪提这件事情之前可以花点小钱搞个仪式,你就买点儿鲜花买对戒指放在后备箱里跟她求婚呗,樊漪对你那么好,一看就是个恋爱脑,你随便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她忽悠过去,爸跟你说,女人最好骗。”展元父亲在电话另一头向女儿传授经验。


    “呵,你未免也把女人的头脑想得太简单,这个天底下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傻子!”展元不想再和父亲继续探讨这个话题,那种无处不在的性别优越感真的很让人讨厌。


    “阿元,你也知道,我和你妈根本不同意你和樊漪在一起,我们都很反对同性恋,当初我们答应你还不是因为樊漪家里比咱们家有钱,而且她家里还没什么亲人!”展元父亲向女儿强调。


    “樊漪家里没有什么亲人怎么了?”展元皱起眉头反问。


    “没有亲人好骗啊!横拦竖挡的人也会变少!阿元,你现在要是不把意定监护协议搞到手,樊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樊漪家里的钱就不知道会落到她们家里哪个远房亲戚的手里,你到时候什么都捞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展元父亲在电话另一端苦口婆心地劝女儿。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捞到什么,爸,你这么喜欢钱能不能自己去赚?为什么非得盯着樊家?”展元语气当中流露些许不耐烦。


    “阿元,爸在股市上亏了一大笔钱,现在堵不上窟窿,你要是帮不上我的忙咱们家就得搬出老别墅区,家里的几台车也都得卖掉还债,阿元,爸也是没办法才求你,你一定要帮帮爸爸!”展元父亲换成一副哀求的语气。


    “你要我怎么帮你?要我双手掌心向上伸手对樊漪要钱吗?”樊漪实在想不通父亲能么能好意思为这种事对女儿张口。


    “按照我的计划,签订意定监护协议是计划第一步,然后第二步是你要好好利用樊漪的梦游症,你对我说过,樊漪的小姨是因为受情伤在梦游的时候跳了楼,樊漪的亲妈也是因为受情伤精神出现了问题……


    樊漪那么爱你,你想让她消失很容易,你不用做别的,没事多刺激刺激她就行,闹个分手啊,搞个出轨啊什么的!阿元,你相信我,我的方法百分百管用,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寻死觅活,等到那个时候樊家的钱都属于咱们!三辈子都花不完!”展元父亲对女儿讲出具体计划。


    “爸,接受现实吧,别做春秋大梦了!俗话说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你和妈商量一下阿别墅和家里车子都卖掉……”展元讲完挂断父亲的电话,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


    “樊漪是谁?”巍雨柔感觉自己的心疼痛得好似被车轮碾过。


    “啊,你听到了?”展元脸上流露出懊悔的神情。


    “对,我听到了,你有女朋友,名字叫做樊漪,你们家看中樊漪是个没有亲人的女孩就打坏主意想要吃绝户,对吧!”巍雨柔举起枕头扔向展元。


    “雨柔,你误会了,我爸妈反对我和樊漪在一起,我是为了说服她们才故意编造出那些夸张谎言……樊漪小姨梦游出事是个意外事故,樊漪妈妈也不是什么神经问题,是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我之所把樊漪家里的状况说得那么夸张就是为了让父母觉得我和樊漪在一起有利可图,我太了解她们……”樊漪只花费几秒钟就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


    “可是你还是对我撒谎了,展元,你根本不是单身。”巍雨柔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苦笑。


    “我对你撒谎了吗?我明明一开始就说过,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我和我的爱人从十几岁开始就在一起,我并没有存心对你隐瞒什么,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你明知我有爱人还故意约我上楼喝咖啡,就相当于默认接受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难道我理解得有错吗?”展元微笑着反问巍雨柔。


    “狡辩!”巍雨柔没有料到展元竟然能讲出这种话。


    “巍雨柔,我们分手吧,原本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关系,玩够了就分,没有什么可惜。”展元一边系衬衫纽扣一边风轻云淡地回答。


    “展元,我是你的玩物吗?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分就能分吗?我已经保存了你在走廊里打电话的视频文件,自己保存一份,另外在朋友那里还保存了几分加密压缩包。


    你要是再敢跟我提一句分手,我就把视频发给你银行的那些同事,我要让你的同事们看看,你们一家三口是怎样算计别人,你个伪君子!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巍雨柔将另一个枕头又砸到展元身头。


    那天以后巍雨柔与展元之间的关系彻底发生了扭转,巍雨柔不再像以前那样仰望着她,迁就着她,照顾她,关心她。巍雨柔终于能够重新做回自己,她在展元面前变成了一个任性而又黏人的小女孩,展元有把柄在她手里,她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巍雨柔会安排一起出游,展元怕被樊漪发现就谎称自己在外出差,巍雨柔就这样拖着展元,耗着展元,折磨着展元,报复着展元,她甚至还不甘心地给樊漪邮箱里塞进了她和展元之间的亲密相片。


    展元对巍雨柔讲自己得了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她说自己心情糟糕到都不想继续活着,巍雨柔根本不相信,她质问展元知不知道狼来了的故事?一个人如果在爱人面前撒谎太多就会变得毫无信誉。


    巍雨柔始终都没有办法相信展元口中的话语,直到展元有一天真正地闭上双眼离开人世。


    第38章


    樊漪一如承诺坐在巍雨柔对面安安静静听她讲完了那个故事,巍雨柔彼时意识到展元讲得并没有错,樊漪做事确实很体面,没有拍案而起,没有腥风血雨,甚至当她带着期望看到樊漪崩溃的坏心思讲到“吃绝户”那三个残忍字眼时,樊漪也只是如同听到个不好笑的笑话一样略微皱了皱眉。


    巍雨柔于是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展元心里的定位,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吸引到展元,展元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烦闷时的消遣,一个头脑空空的轻浮货色,一个排解情绪的解压玩具以及一个可以临时遮雨的屋檐,而樊漪不一样,樊漪对展元来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永恒岛屿,展元想要一个人占据的岛屿。


    “在我生命里,曾经有过出轨行为的恋人只配当做垃圾丢弃处理,两个人争来争去未免对她这个背德者太过抬举。”


    巍雨柔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不禁又回想起樊漪那句话,她终于知道自己与樊漪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一个对不忠诚的爱人死缠烂打,彼此消耗,互相磋磨,一个将不忠诚的爱人视为随时都可以丢弃的垃圾,即使在一起十几年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断。


    樊漪像是一个手中握着长剑随时可以宣判别人命运的侠客,而巍雨柔却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究竟算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究竟得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后悔七年之前请展元上楼去喝那杯咖啡,那句充满暧昧气息的神秘暗语似乎让她在展元心目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定位。


    樊漪与阿青站在路德咖啡厅门前目送巍雨柔融入人群,那个女孩的步子很灵巧,像是一只轻盈的云雀,巍雨柔突然转过身来对樊漪挥了挥手,樊漪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对她点了点头,好似在告别生命里某一个不经常见面的朋友,对于展元的过往樊漪不想追究,只是想清清楚楚地了解。


    “阿青,巍雨柔和展元之间的故事你听懂了吗?”樊漪在返回樊家途中问凝神看着车窗外面的阿青。


    樊漪不确定阿青能不能听明白这些大人之间的复杂事情,会不会觉得这些总是贪婪地想要获得更多的大人很恶心,樊漪有时觉得阿青什么都不懂,有时又觉得阿青什么都懂,或许阿青只是反应比其他人慢一些,就像是一珠丛林里晚熟的菌类,生长得比其他植物慢了一个季节。


    “懂了。”阿青对着车窗呼了口气,在那片白色气体上印了一边拳头侧印,又点上五个圆点,车窗上随即出现一个小脚丫。


    “说来听听。”樊漪瞬间化身成为一个考官。


    “世界上有一个庞大的奶制品王国,每一个人只拥有一杯奶制品的配额,超出配额会收到公民们的谴责,你是展元的一杯酸奶,展元也是你的一杯酸奶,巍雨柔是展元从工厂里面偷出来的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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