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就是那个在念高中的孩子吗?原来你们之间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孩子?”巍雨柔困惑地问樊漪。


    “是的,不过阿青上高中已经是六年之前的事情,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按理说应该大学毕业。”樊漪言语间转过头看了阿青一眼。


    “好的,我知道了,樊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都告诉你。”巍雨柔脑子里一阵混乱,像是思绪被飓风吹散,她感觉自己在樊漪面前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权,一切都得由樊漪来安排,大概这就是展元所描述的强势与控制欲。


    “那就从你和展元认识的那一天开始讲起吧。”樊漪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好吧,那就从我和展元认识的第一天开始讲起。”巍雨柔强迫自己走进那段发生在七年之前的旧时回忆。


    那年二十三岁的展元被父母安排进入青城银行工作,巍雨柔那年十八岁,是一名青城舞蹈学院的学生。青城银行的员工们聚餐允许每个人带一名家属,巍雨柔在青城银行工作的室友本着不浪费名额的原则带上了她,那是巍雨柔第一次遇见展元。


    “阿元,阿姨有个亲戚家的孩子还没结婚,条件很不错,我给你介绍一下……”


    巍雨柔发现每次饭局上总是至少会有一个人乐此不疲地给单身人士介绍相亲,譬如这次负责这件事的是一个青城银行工作人员的妈妈,那位阿姨为了深入了解银行工作人员的单身情况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我和我的爱人从十几岁开始就在一起,孩子现在已经上了高中。”展元语气很平和,眼神很冷淡。


    “那个人结婚这么早吗?她看起来好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孩子上高中,那岂不是很早已经结了婚?真可惜。”巍雨柔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室友感叹。


    “展元乱说的,你还真信啊?展元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才一年,她平时在单位里都是独来独往,估计还是单身,哪里生得出什么上高中的孩子?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堵住那个阿姨讨厌的嘴吧,那个阿姨已经不是第一次骚扰展元,之前被展元明确拒绝过还不死心,真是死皮赖脸!”室友听到巍雨柔的话扑哧一笑。


    “被拒绝过还要坚持?也是,那种人就是这副样子,走到哪里劝哪里。”巍雨柔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呀,别人愿意也罢,如果别人明确拒绝还一再坚持,那就很讨厌。饭局上出现这种人真的很扫兴,就像一道汤里出现了苍蝇,尤其是刚刚那个阿姨,与其说是什么给人相亲,还不如说把别人当成了一种人情资源。”室友把头凑到巍雨柔耳边悄声对她抱怨。


    “哎呦,这小姑娘,长得真俏,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条件很好还没结婚,阿姨给你介绍一下。”室友话音才落那个阿姨就笑眯眯地来到巍雨柔身边。


    “我吗?”巍雨柔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胸口问对方。


    “阿姨,这是我的室友,她不是咱们银行的人,是舞蹈家。”室友连忙抢在前头替巍雨柔拒绝。


    “跳舞的啊,不行,跳舞的没有编制,我没有办法帮你介绍对象,我上次给别人介绍对象,那个人家里很有钱,但是没有编制,对方就没有看上眼。”那个阿姨一边念叨着一边离开,像是去超市里采购的人没有买到足够新鲜的蔬菜。


    “雨柔,你别理那位阿姨,她说的不是人话,我们都在私底下叫她‘人贩子’,展元你说是不是?”室友好心安慰被‘人贩子’明着嫌弃一番的巍雨柔。


    “别难过,那帮人永远不会改变,但是她们会死在我们前面,等到这一茬总是执意逼迫别人做不喜欢事的老家伙全部死掉,世界就会得到清静,来吧,为了清静干杯!”展元闻言对巍雨柔和室友举起手中的可乐。


    “啊……”巍雨柔愣在那里,随后反应过来也跟着展元一起举起酒杯轻轻说了句,“干杯。”


    巍雨柔喝酒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展元,那个人讲话时明明是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表情与语气,却可以说出让人感到十分震惊的话语。巍雨柔过了许久才搜肠刮肚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割裂感,是的,割裂感,强烈的割裂感。


    那天展元在饭局上一滴酒都没有喝,饭局结束后她开车送室友和巍雨柔回家,室友家里有事中途下了车,车里只剩下展元和巍雨柔,空气陡然变得安静,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展元不动声色地打开了音乐。


    “你讲话好有趣,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讲话这么有趣的人。”巍雨柔为了打破沉默没话找话。


    “我讲话很有趣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表扬。”展元微笑着落下车窗,左手探出窗外去接从天空落下来的丝丝细雨,掌心很快被雨水打湿。


    “对啊,我本来感觉自己受了侮辱,心里特别难过,可是听你那么一说,我当时就一点都不生气了,真的好神奇。”巍雨柔不禁又回想起展元那些初听起来很大逆不道的话语。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样讲话是在模仿我家中那个上高中的孩子,她平时就这么讲话,她的妈妈总是上一秒还高高兴兴,下一秒就被她气得半死,然后就开始发脾气倒数三二一让孩子滚出房间。”展元手指划过中控台,音乐暂停,雨声大了一些。


    “你家里那个正在上高中的孩子一定很叛逆吧?”巍雨柔没有想到那个杜撰出来的孩子还会继续出现在两个人的对话里。


    “叛逆至极。”展元叹了一口气回答。


    “这么叛逆是像她妈妈,还是像你?”巍雨柔配合地追问。


    “当然是像她妈妈,我这个人本质上并不叛逆。”展元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静静望着车窗外像银丝一样斜织的细雨。


    “你今天送我回家,孩子的妈妈会介意吗?”巍雨柔目光落在展元的侧脸,她长得很干净,衣领洁白,眼神很清澈,好似还没有被社会浸染,那些世俗的东西仿佛与她离得很远。


    “她不会介意,我不过是顺路送个朋友而已。”展元听到巍雨柔的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孩子的妈妈一定应该不介意你上楼去喝一杯咖啡吧?”巍雨柔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玩得上了瘾。


    “不,她会介意,但是你可以为我保密,傻瓜才会主动对孩子的妈妈坦白这种事情。”那天展元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巍雨柔的邀请。


    第37章


    巍雨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主动发出这种明晃晃的邀请,通常在小说或者是电影情节当中,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对方上楼来喝一杯咖啡。巍雨柔觉得这是一句充满暧昧气息的神秘暗语,成年人对这其中的含义想必心知肚明。


    巍雨柔预想自己会有百分之八十被展元拒绝的可能,虽然她也不差,可面对展元的时候还是会心生自卑。巍雨柔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一点可以吸引展元,年轻?展元也不过二十三岁,舞者身份?貌似展元也没有对她的舞者身份表现出多大兴趣。


    巍雨柔反倒觉得展元身上有许多地方可以吸引她,譬如那种如海一般的沉静,以及沉静海面之下所隐藏的一重又一重暗涌,还有一点点不服输的少年气,一点点神秘,好似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喂,雨柔,我妈身体不舒服,我今晚留在家里陪她,等会儿要下雨,你把窗子关好,记得明天早上班前给咪咪补点水和猫粮!”室友打电话过来嘱咐。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的宝贝咪咪给照顾好。”巍雨柔在话筒另一头答应得很是痛快。


    巍雨柔手里拿着手机开心到不自觉弯起了眼角,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老天在帮她,室友也在帮她,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意,她幸运地在最青春美好的时光里遇到了最好的爱人。


    酒醉是借口,咖啡也是借口,巍雨柔第二天早晨躺在床上看着枕边的展元,突然间很感谢自己曾经看过那些爱情小说和爱情电影。或许这就是如同入室抢劫一般的爱情,巍雨柔竟然如此轻易地俘获了展元,爱情得来得太过容易,那句充满暧昧气息的神秘暗语简直就是宝贵的通关密匙。


    两个人就这样见了一面,两面,三面,四面……十几面……几十面,巍雨柔与展元前几年里几乎每一次见面都身心很愉快。展元说自己平时和父母一起住,父母思想很古板,不可能接受女儿和同性在一起,所以她们平时联络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


    巍雨柔为了两个人见面方便单独出去租下一间公寓,通常情况之下都是展元在时间方便的时候主动打给巍雨柔,巍雨柔从来都不敢在下班以后主动联系展元。那时巍雨柔太过单纯,她不仅没有对此表示怀疑,甚至还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觉。


    那是一个清凉的雨夜,巍雨柔在展元的怀里睡着,展元电话响了,她怕吵到巍雨柔趿拉着拖鞋到走廊里去接电话。那通电话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巍雨柔心中生疑,她偷偷拿起手机查看走廊里的监控画面,原来是展元正在和她的父亲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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