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你有妄想症吧?
展元:滚开!
阿青:如果你不给我发石块的相片,我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当年卡卡的真正死因,那样石块就会一辈子不理你。
展元:威胁我?
阿青:嗯!
……
展元:樊漪的相片已经发给你了!
阿青:我以后每周都要,每次至少三张相片。
展元: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提这种要求有多过分?她是我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要拿她的相片做什么?每天晚上抱着相片睡觉吗?谁知道你安的什么龌龊心思?
阿青:你要是做不到每周给我发石块相片,我就马上订票回青城,我要是回到青城,石块肯定放下手中的事情每天陪着我。
展元:发!
……
展元:那个山南城的包裹是你寄来的吗?
阿青:不是,寄的什么?
展元:野核桃。
阿青:我买不起野核桃,很贵。
展元:需要钱吗?
阿青:不要花你的钱。
展元:那你以前花樊漪的钱就心安理得?
阿青:没想过。
展元:阿青,我只是太爱她了,爱具有排它性,我不喜欢她总是对动物和小孩展露温情,她应该只属于我,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容不下你,不是因为你是阿青我才容不下,无论你是谁我都容不下,你能明白吗?
阿青:不懂。
……
阿青:石块还梦游吗?
展元:很少。
阿青:那就好,好想她。
展元: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想念,你不配想她!她是我一个人的女朋友!你要是再敢说这种放肆话,我就去山南城和你好好谈一谈。
阿青:你要是来这边,我可以请你吃冰淇淋,我小区附近有一家冰淇淋很好吃,两块钱一根,奶油味很浓,我每个星期三吃一根。
展元:你留着自己吃吧,记得出门戴口罩!
……
展元:阿青,我终于死了,我想你一定很开心吧?
展元:好了,别只顾着开心,你现在可以从山南城滚回来陪你心爱的樊漪姐姐了!
展元:我把那个女人施舍给你了!贪心的小乞丐!可怜的小变态!恭喜你得偿所愿!
……
展元两年前在酒吧门前被人偷走了一部手机,现在这部手机是购于两年之前,她与阿青之间的聊天记录也是在这两年之间。樊漪在这之前一直都认为展元对阿青十分溺爱,溺爱到很多时候她都害怕展元把小小的阿青宠坏。
可是两人之间的一系列聊天记录显示,她们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关系,展元并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出的那样喜欢阿青,不仅如此,她还容不下阿青待在樊家,樊漪记忆当中许多既定事实都与真实情况出现了偏差。
难道当年真的是展元把阿青赶出家门吗?
难道卡卡真正的死因和展元有什么关联吗?
难道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的懵懂阿青,当真会对她这个收留者抱有异样的情感吗?
樊漪最无法理解的是展元在聊天记录中展露出的偏执与占有欲,那个人生病以后经常会做一些厌世的事情,也经常会说一些厌世的话语,樊漪本以为她对展元来说早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女朋友。
“我们分开好不好?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现在就是个活死人,你要和别人谈恋爱,我也不介意。”
“你别再守着我了,等我死后,你找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陪你吧。”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错,你要不要和她搭讪,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女朋友。”
展元经常对樊漪说类似这样的丧气话,樊漪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给了她一耳光,肖罗布和小安一起扑过来把她从展元身边拉开,樊漪怒不可遏地斥责展元,“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你这样和捅我一刀没有区别!”
那天展元回到家里以后把自己锁在浴室,樊漪一开始愤怒地敲门,展元像是惩罚她一样在浴室里一声不吭,樊漪开始害怕,开始流泪,开始跪在浴室门前道歉,说她错了,说她不该动手,然后又开始苦苦央求,央求她不要想不开,央求她活下去。
樊漪多么渴望爱人之间一场痛快淋漓的交锋,抛去文明,剥去伪装,像动物一样撕扯、纠缠、摔东西、怒斥对方、互相舔舐伤口,拥抱在一起流泪,然而没有,永远都不会有,那个温吞的像是湖面的展元从来都不会给樊漪这样的痛快。
两个人之间的爱意就这样一点点在生活的琐碎之中消磨殆尽,展元一次又一次地寻死,樊漪一次又一次以为自己会彻底失去爱人,直到她有一天被磨练得不再那么执着所爱之人的生死,甚至会想,既然活得这么痛苦,要么就随她去吧。
第27章
展元十三岁那年,银湖区最优雅的女人被公司派遣出国,一去就是五年,期间一次都没有回来,母亲一开始每天往家里打一通电话,后来渐渐变成三天、五天、一星期,然后是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展元在那五年里过得像是一条从封闭鱼缸里回归大海的鱼,她心里对离家在外的母亲没有一丝一毫想念,不仅如此,展元还每夜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公司可以将母亲一直留在国外,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母亲抵达国外以后,家里只剩下父亲、保姆和展元,父亲想要男孩,因此趁着妻子不在家撺掇展元做男孩打扮,不仅故意将展元称呼为儿子,还想带展元去剪寸头,处心积虑地想让展元看起来像个男孩。
展元对这种事情极其厌恶,她并非反感寸头,单纯只是不想遂父亲的愿,况且发型这种事,应该由自己决定才对,凭什么母亲在家的时候干预,母亲不在家的时候父亲又过来干预?
展元无法理解,那个在家里像一件无用摆设的懒惰男人,那个在整个家庭养育孩子过程之中始终保持高度隐身的男人,现在为什么像诈尸一样突然宣布对女儿的主权?
展元认为服饰和发型原本就不应该区分性别,实在没必要只把长发划分给女性,短发划分给男性,甚至颜色也要跟着一起受牵连,粉色属于女孩,蓝色属于男孩。世间很多这种粗糙的划分相当莫名其妙,无处不充满自以为是的狭隘、刻板、落后、迂腐、偏见。
展元那个像摆设一样无用的父亲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提照顾展元,妻子在外工作,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怎么可能安生,没过多久,他就和家里的保姆厮混到一起,两个人一天到晚在展元背后眉来眼去,隔三差五对彼此悄声说些挑逗话语,好似一对陷入热恋之中的情侣。
展元有一天提早放学回家不小心看到那不堪的一幕,那一刻她觉得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父亲脱下衣服的样子就像一头活生生的猪猡,展元不懂为什么那个银湖区最优雅的女人可以和一头猪猡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更不懂她为什么会和这头肮脏龌龊的猪猡一起生下后代。
那对男女好像并不为自己的越轨行为感到丝毫羞耻,反而十分享受这种背德感。那头猪猡看到展元开门时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在向女儿大声炫耀,你看,老爸厉害不厉害?你看,我居然敢忤逆你那个了不起的<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妈妈!展元被他们恶心得背着书包冲到门外捂着胸口呕吐,那种感觉好似一口气吃进肚子里两吨肥肉。
展元不想回家,她不想再看到那头油腻腻的猪猡,也不想看到和猪猡厮混到一起的女人。她无处可去,只能去找樊漪。展元并没有对樊漪说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惴惴不安地问樊漪,今晚可不可以留宿,樊漪看着展元那双痛苦已经漫溢到周遭空气中的眼睛,连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对方。
那天樊漪站在自家门口十分认真地告诉展元,我这个人的说明书很厚,说明书第一页第一行就写着喜欢热闹,你放心住进来吧!哦,我之前忘记问你,拉鲁是母狗吗?如果是的话你也可以一起带过来,但是你爸爸不行,这个家里只欢迎女人,不欢迎男人。
展元一直都很喜欢樊漪当初在她面前那段带有一点点叛逆放肆的宣言,她很羡慕樊漪也可以把喜欢和厌恶那么直白地讲出口,展元做不到,她更喜欢将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每一天都活得像是一架努力保持家庭平衡的天平,因此言行颇有些叛逆放肆的樊漪在展元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个公主,而是一个俯视万物的伟大国王。
展元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住进了距离自家很近的樊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展元在这之前已经预想过自己会被樊漪无情地拒绝,以及被拒绝之后如何不撕破脸面体面退场。樊漪的热情欢迎打消了展元心中的一切顾虑,虽然她没有拥抱展元,展元却感到那天她在樊家门前得到了一个无比热烈的拥抱。
樊漪那天对展元讲的并不是大人之间那种虚伪的客套话,她真的很欢迎展元住进来。樊漪总是觉得内心像是一片被割断的芦苇一般空荡荡,她希望生活中能够多一些人来陪,多到把那些空旷的空间一处处填满,这样会让她感到些许安全,那种感觉就像许多人手拉着手把她护在最中间,于是那片被割断的芦苇上就形成一道坚实的边际,像是围墙,也像是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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