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临阳没忍住嗤笑了声。
“嘿——”燕诀拄着拐杖就要往秦临阳那边走,被姜元谨拦住。“你没事就好,我们还要去探望江应青,不留了。”
“吃个饭再走啊,”燕诀在后边故意喊。“让秦临阳去看,你留下来吃个饭啊。”
姜元谨闭眼,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燕诀也挺欠。
回到马车里,秦临阳耸肩。“你看着了,不是我的问题。”
姜元谨懒得理他,没一个好的。
马车还没到江府,远远就听到江应白的声音。“哎哟再不来我就走了。”
瞧见秦临阳下马车,他“啧啧啧”。“贵客啊贵客。”
秦临阳瞥他一眼。“能闭嘴吗?”
江应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不受我控制,你知道的。”
“……”
“我弟院子有点远。”江应白笑。“担待啊大贵客。”
姜元谨原谅秦临阳对江应青和燕诀的不喜了,因为她发现她也不喜欢江应白。
和个喇叭一样。
每天叽里呱啦嘻嘻哈哈。
烦人得很。
“好香。”姜元谨看向秦临阳。“闻到了吗?”
江应白在一边感慨自己的弟弟多么英勇抗敌多么厉害的话一顿,心虚地看了眼秦临阳,暗恨自己忘了个事。
“像花香。”姜元谨鼻尖嗅了嗅。
“哈哈,姜元谨你是狗鼻子吗?”江应白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不约而同迎来两人不善的目光。
他闭上了嘴。
等到了江应青的院门口,姜元谨总算才发现先前一路越走近越浓郁的花香是来自哪里。
好多花。
围了院墙一周。
长得茂盛又艳丽。
江应白瞄了眼秦临阳,见他面无表情的脸,料到他已经猜到。
“怪不得江应青那会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花,原来他这么爱花。”姜元谨感慨,又有一种终于解开了谜团的豁然。
秦临阳扯着唇角无声冷笑了下。“走吧,进去。”
江应白附和。“就是就是,赶紧,来看人的还是看花的。”
秦临阳不耐地望了他一眼,江应白比了比自己的嘴巴,示意闭嘴。
江应青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每日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过来的时候。
江应白捻了把瓜子嗑。“还好,命大。”
姜元谨站在床脚边看着床上闭眼安静睡着的人,抿唇。“是我们对不住江应青。”
“算了,”江应白摆摆手。“坑也是他自己跳的,怪不得谁。”
床上的人“咳”了几句,有转醒的迹象。
几人往后推开位置,江应白示意一旁的大夫和医女上去。
江应青被咳醒了。
“无事,没有大碍。”大夫先给了安慰。“咳嗽是正常的,肺部遇害难免导致呼吸不顺畅。”
咳嗽的声音断住,江应青似是看到了屋子里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着急的姜元谨和淡漠的秦临阳身上,将喉咙里涌上来的痒意憋了下去。
大夫及时喊道:“别忍,咳出来。”
江应白将手里的瓜子扔回去。“别装了,你现在几斤几两重大家都知道。”
江应白真是对江应青恨铁不成钢。
早说了少打那心思,不信,好,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白给秦临阳送嫁衣了。
你说这要命么。
姜元谨不敢向前凑得太近,怕打扰大夫用诊。
“燕诀没事,我也没事,就等你好起来了。”姜元谨看着江应青,种种过去交织在一起,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等你好了,我们继续去八仙楼吃饭。”
江应青还说不了话,整个人也不能大动。
江应白替他解释。“眨眼了,就是‘好’的意思。”
好在秦临阳没打断她的话,姜元谨不着痕迹地觑他一眼,被他握住手。
几人在屋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给江应青听。
还是江应白说的话最多。
整个过程,秦临阳都只是听着,未曾插过话。
临走前,他才将视线落向江应青,郑重说了一句。“等你来吃酒。”
趁着天出了微许太阳,回去路上,两人没坐马车。
秦临阳牵着她慢慢走在路上,姜元谨戴着帏帽,隔着轻纱不赞同地看向秦临阳。风一吹,将她软糯的嗓音也随着风拂动起来。“江应青身体都还没好,你和他说什么吃酒。”
她轻声嘟囔。“你要谢他请吃个饭就是啊,吃什么酒。”
“大婚酒。”
秦临阳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吃大婚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四十 礼成——
“大婚酒。”
三个字, 姜元谨隐隐约约,又觉得不敢置信。
“什么大婚酒。”姜元谨身体微僵,嗡声问。
侧妃入府, 一抬小轿抬着人从侧门就入了。因为当时的不光彩, 她甚至连这道程序都省了。他们没有聘书,没有过场,没有媒人那长长的说词、恭贺百年好合的虚话,什么都没有。
即便后来成了世子妃,那也是从侧妃抬的正妃,一道圣旨已经是天大的光荣。
她更不敢奢望更多。
以前的姜元谨也从没幻想过自己的成婚礼。
即便是后来打算回陇西, 也只是琢磨着, 回陇西要找一个人品好,尊重人, 家境差点都无所谓的男郎。
也没想过自己的大婚是什么模样。
一般人家,又不富裕,左不过就是红盖头一遮, 婚就成了。
姜元谨抬眸看向秦临阳, 隔着帏帽,依然熟悉到能分辨出他的每一处眉眼。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语气惬意。“我和你, 着红袍、拜天地、敬祖宗、入洞房的大婚酒。”
姜元谨看着他,微张着唇, 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动了动, 透着帏帽的缝隙,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嬉戏打闹的小孩子身上。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不远不近跟在自己和燕诀后面的秦临阳。
明明不喜欢出去风吹日晒、不喜欢上山下河、不喜欢挖树根钻草丛,但仍紧跟不舍,寸步不离的秦临阳。
姜元谨以前一直觉得, 在她和秦临阳的这段关系里,自己才是那个被迫付出,被迫给予的人。
她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如果不是秦临阳长达十年的坚持,他们的关系会在第一年、第二年……甚至任何一年断裂。
“怎么,”秦临阳语气凉凉。“不愿意?”
姜元谨回神,牢牢拽紧他的手。“我怕你不愿意。”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临阳笑起来,随即神色又变得郑重,眼底沉沉。“你就等着做我的新娘。”
“只有一个事,我没拿定主意。”秦临阳一一说着他的安排,说到这个时拉了拉姜元谨的手。
“什么?”姜元谨感觉自己还处于一个飘然的状态,踩在云里。
“你想从姜家出嫁吗?”
对于姜家父母,秦临阳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些许现在姜元谨的态度。
大抵小时候还是受过几分母亲的疼爱,心里割舍不下。孝道在这压着,对她那半吊子没用的娘到底也不能全然不顾。
矛盾得想靠近又想远离。
姜元谨也的确在纠结。
如果回姜家出嫁,那她娘应是最开心的。
之前一个侧妃,就让她已经高兴得不能自己,更别提如今的正妃。
“还有你爹。”秦临阳说。“如果你同意,可以让他暂时出来,参加完婚宴再回去。”
姜元谨的思绪比较乱。
“不急。”秦临阳似是知道她杂乱的心事。“想好再告诉我。”
姜元谨想不清楚。“我不知道。”
她的母亲会在她反抗姜与文、固执地跟姜与文对着干的时候挺身挡在她面前,也会在她惹秦临阳不爽和秦临阳对着干的时候不顾她哭喊发疯般拽着她叮嘱她一定要听秦临阳的话。
这样的情形出现过太多次,多到——
她厌她、也怜她。
对于姜与文。
姜元谨更不知道要如何对待。
他是她的父亲,他生她、养她,却从未亲近过她。
“让他们回陇西吧。”姜元谨忽然说。“参加完大婚、等我爹出狱,就让他们回陇西。”
她看向秦临阳,迫切地需要秦临阳给她意见。
“好,反正你们家老宅子就在外祖祖宅旁边,到时候也方便照看。”秦临阳安抚她混乱的思绪。“我来安排,别担心。”
姜元谨是放心的,毕竟稷亲王妃的娘家是陇西大族,世家姻亲盘根错节,只怕比京城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姜元谨的这些顾虑,对秦临阳来说倒全然不是问题。
姜家父母想要的,秦临阳都有。姜家父母不愿意的,秦临阳也能压着他们心甘情愿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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