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陇西追着蛐蛐满院子疯跑的人不知何时也长成了安静站在原地稳如泰山的模样。


    秦临阳放下手里把玩的杯子,走到桌子边替她收拾纸笔。“为什么?”


    将卷起来的纸扔进纸篓。“还是上次那个理由?”


    姜元谨不记得上次说的什么理由。


    她索性站着,任由秦临阳去收拾。“我爹的性子你清楚,若是这次不让他吃到这个苦头,日后怕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得寸进尺。”


    秦临阳看她一眼,若有所思般点点头。“行。”


    手上沾了墨,秦临阳沾了水替她擦拭,忽然换了个话题道:“明天早上早点起,去和外祖请个安吧。”


    “啊?”姜元谨不懂怎么又说到这个上面来了。


    秦临阳挑眉。“啊什么?”


    “秦临阳。”她忽然喊他名字,将秦临阳的目光再度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只是你的侧妃。”她提醒他,没有侧妃去拜见前头老爷们的道理。


    “我不会有正妃。”秦临阳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


    “你明明清楚。”


    他不信姜元谨不知道。


    从三年前他要她嫁他被拒绝开始,到现在全了姜母那漏洞百出的计谋,他不信姜元谨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场面无端对峙起来。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退避三舍。


    沉默蔓延开。


    是无形的较劲。


    最后,还是秦临阳先有了动作。


    他站直,偃旗息鼓。“去用午膳吧。”


    姜元谨抿唇 “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别出府。”去饭厅的路上,秦临阳又说了句。


    “我知道。”


    此后,两人再无话,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怪异的沉默。


    直到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秦临阳睁着眼,看着面前的背影半晌,到底先开了口。“睡着了吗?”


    姜元谨闭上眼。


    又盯着前面纤细的背影看了老久,秦临阳伸手圈住前面的腰,箍紧。


    好在姜元谨已经习惯。


    她也不知道,秦临阳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每晚非要缠在一起才睡得着。最开始,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可渐渐的,在这种情况下竟也能顺利入睡。


    可惜今日不同。


    贴身的里衣被人褪了干净。


    她不得不转身。“我想睡觉。”


    秦临阳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自顾自动作,直到两人都沉闷地闷哼了声。


    他才咬住她的脖颈肉,满是愤恨地说:“怎么不装了?”


    姜元谨喘着气。“装什么?”


    秦临阳抬头看她。


    少女难耐地承受着他,满脸绯色,说话都拧眉喘着气。


    他动作轻了些,也不想再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答应了,重新来过。”


    漆黑的夜色里,少女边咬唇边“嗯”了声。


    姜元谨看着在夜色下显得一缕一缕的床帐顶,既是给自己下定决心,也是安抚他人情绪。“我会好好当好你的侧妃。”


    秦临阳听着感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只能再将人抱紧了一点。


    他也不奢望这么多了,只要人在他身边,心往他身上靠就行。


    -


    姜元谨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满天飞,自是没有送到别人面前给他们当谈资的喜好。


    她本就不喜京城人家的做派,躲在太傅府里反倒更自在。


    太傅府的日子很简单。


    每日早晨去和王妃请安,王妃会留她在那边用早膳。


    用完膳,两人会去花园里走走,消食。


    闲聊的话题,自是离不开秦临阳。


    比如,秦临阳最近睡得好吗?


    还是不喜欢吃小青菜?


    诸如此类。


    刚开始,姜元谨时常答不上来,后来渐渐也能应付自如。


    秦临阳白天出去的时间多,在家的时候少。


    通常会在晚膳前赶回来和她一起用膳。


    这日。


    秦风回来说了声“世子在东宫用晚膳”,姜元谨也就没有再等。


    直到晚上她准备就寝,秦临阳才迟迟归来。


    姜元谨见他进来,准备上床的动作一顿,改而下来替他宽衣。


    “我身上凉气重,你睡吧。”他自己收拾完,沐浴完才再次回了寝屋。


    “我记得你以前,什么都是下人动手。”是一个十足十的少爷,姜元谨说的是三年前。


    “嗯。”秦临阳看她一眼。“在军营里学会的,没有人伺候,只能自己来。”


    “今日母妃问我,你为何早上都不用白粥了。”


    姜元谨不知道这个事。


    在她印象里,秦临阳喝白粥。


    当时稷亲王妃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很纳闷姜元谨竟然不知道这个事。


    她暗自懊恼了一番,好不容易才靠秦临阳和稷亲王妃拉近了一点距离,竟然一不小心回了原点。


    姜元谨纳闷地看向秦临阳。“你不吃白粥了吗?”


    秦临阳挑眉。


    他知道姜元谨现在每天上午都会和稷亲王妃散步,最开始稷亲王妃频频将人问倒,姜元谨不得不转向他这个当事人求教。


    本来,秦临阳还挺享受每晚给姜元谨解惑,可后来姜元谨也渐渐问得少了。


    两人的相处,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姜元谨时常住太傅府的那五年。


    秦临阳不是没发现姜元谨的不对劲。


    至少,这不该是新婚燕尔的夫妻的相处模式。


    照姜元谨的说法,三年前那样相处,她压抑,她屈服,她受辱,她不得已而为之。


    可笑他三年前竟毫无察觉,甚至以为姜元谨与他两情相悦。


    若是他现在还浑然不觉,那简直是愚不可及。


    姜元谨从小到大骨子里其实一直就没变过,即便有些习性变了,在京城学会了琴棋书画,但打心底仍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像鸟,关在笼子里行,但飞到天上去会更行。


    只是没成想,今日又来问了。


    “不过府里的早膳,的确是没见白粥出现过。”姜元谨白日回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怪自己没答上来。早上压根就没见白粥出现过,怎么知道秦临阳吃不吃。


    “但我印象里,以前你没这个忌口。”


    以前,姜元谨不觉得秦临阳去边疆的那两年很长。可现在才恍然发现,那两年足够长,长到能将一个她完全熟悉的人改变得千差万别。


    在她的认知里,秦临阳是一个即便屈尊降贵,骨子里也十分高贵倨傲的世子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喜洁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但现在的秦临阳……


    “你好像……”姜元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有洁癖了?”


    “哼。”秦临阳笑了声,在姜元谨看来那笑声十分得意。


    他掀了被子上床。“打仗的时候那还顾得上这么多。”


    姜元谨收了收腿,让出地方。“那你真的不吃白粥了吗?”


    秦临阳躺下。“你吃这玩意连着吃两年还会想吃?”


    姜元谨猜到缘由。“我知道了。”


    两人躺在床上,姜元谨说完那句“我知道了”就没了动静,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秦临阳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声音,彻底没了办法。


    他侧身看着正躺在床上的人。“别装,我知道你没睡着。”


    “……”


    姜元谨假装没听见,继续不动。


    她也不知道秦临阳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在京城的那五年,她也经常装睡,但他从来都没猜疑过。


    好半晌,就在她以为今晚就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秦临阳忽然唤她名字。“姜元谨。”


    姜元谨眼球不受控地动了下。


    “和我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三十二 对不起


    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似地抽了一下。


    明明秦临阳的声音很轻, 不重,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到姜元谨心上。


    她仿佛,在那短短几个字里听到了秦临阳的乞求。


    秦临阳竟然在乞求她。


    姜元谨犹豫要不要睁眼, 时间变得难熬, 沉默也在无形中加重了乞求的重量。她也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久到秦临阳也终于放弃。


    “算了,睡吧。”


    她忽然就睁开眼,看着床帐顶,声音带上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失落。“你想说什么。”


    许是这句话刺激到秦临阳,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托住姜元谨的脸, 将脸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面对面, 安静看着,一时没人说话。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秦临阳忽然生出一股气,质问她。


    这些日子, 要是没有稷亲王妃, 她是不是一句话都不会主动和他说。每次他绞尽脑汁地和她多说几句,她也只是一问一答,多半句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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