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好,没两天就说不娶了,要去边疆投戎。”


    “滴水未进,膝盖跪得血肉模糊,最后差点死了才让他外祖松了口。”


    ……


    稷亲王妃的那些话又在脑海里暴动,姜元谨张唇,想问他,稷亲王妃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可张了张唇,什么也问不出来。


    “怎么了?”秦临阳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言语迟疑。“是不是我娘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姜元谨摇头。“没有。”


    秦临阳:“那你这副模样?”


    秦临阳:“没精打采。”


    “可能昨晚没睡好。”姜元谨胡乱扯着理由。


    秦临阳似乎不信。“真不是我娘……”


    连着几句,姜元谨终于意识到话里的不对。“以后别这么说了。”


    “什么?”


    “以后王妃娘娘也是我娘。”


    秦临阳挑眉。


    姜元谨态度认真。“以后别那么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要是真被传出去了,秦临阳自是没什么,只怕最后被人指点的还是她。


    稷亲王妃说的是对的。


    既然已经入了亲王府,就应该把位置摆正。


    秦临阳:“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两人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场面难得的心平气和地聊起来。“你的适应能力比我强,应该比我更快。”


    “谁说我适应得比你快?”


    姜元谨随口说道:“你以前学东西就比我快。”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姜元谨扭头,盯着他看了眼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树后的墙。“你现在好像……”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和三年前差别挺大的。”


    没有这么摆着架子,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和心高气傲也淡了不少,就连说话,都随意了许多。


    即便三年前,他们也没有这样心平气和、气氛淡然的聊天过。


    在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都是一问一答。


    秦临阳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应付着各种功课和朝廷政务。


    就算是与江应白他们一起,开起玩笑也多是神色寥寥、不以为意的笑。


    她想问他,他真的为了娶她在太傅大人面前跪了七天么。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现在知道与否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都是会变的。”秦临阳忽然开口,回应她先前的话。“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姜元谨承认这句话没错,但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变。


    “你在边疆那两年,”姜元谨看着地上的路,不敢抬头看他。“还好吗?”


    秦临阳一时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姜元谨描述自己在边疆的那两年。


    刚去的时候,大半人都不服他。


    起初他并不在意,可放纵的结果是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不服他。


    他发出命令,没有人执行,他被架空。


    他不屑于以武力解决问题,可在边疆,他们信奉武力至上。


    刘老将军告诉他,朝堂上的那一套在这不管用,真刀实枪的战绩才是士兵们的号角。


    “去和他们打一场,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刘老将军建议他。


    但他不屑。


    不屑与这些满□□话、光着膀子没有脑子的人比试。


    直到——


    一个校尉彻底无视他命令,当众质疑他决策,从他背后偷袭他。


    直到——


    秦临阳将人打趴下,问还有谁想比试。


    驭人之术,他自认得心应手,却在边疆栽了跟头。


    武力得到认可,秦临阳开始有计划地拉近与手底下校尉和士兵的关系。


    入伍的人学识普遍不高,一棒子下去砸到的十个人有九个人混不吝。


    边疆的娱乐生活也有限,除去沙盘、比武、打仗,剩下的一只手手指头数得过来。


    浑话随处可听、脏话到处都讲,打了胜仗满脑子惦记的都是银子和裤腰带的那两肉。


    姜元谨说他变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变。


    “还好。”秦临阳言简意赅。


    姜元谨觉得,稷亲王妃的那番话对她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至少,在秦临阳这简单的“还好”两个字里,她难以抑制地感觉愧疚。


    “对不起。”


    秦临阳停住脚步。


    他曾将他们的过往悉数翻滚了一遍,在那时,他才恍然间明白,原来姜元谨每一次的明知故犯,每一次的“对不起”,其实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道歉。


    也只是道歉,只是为了安抚他的生气,所以认错认得毫无二致,懒得花心思,一直都是敷衍的“对不起”三个字。


    可这一刻。


    他看着姜元谨的背影,忽然被这三个字击中,喉咙莫名变得干渴,他滚了滚喉结。“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也跟着停下。


    秦临阳又问了一遍。“对不起什么?”


    姜元谨低声回答他。“三年前,骗你我和燕诀私定终身的事。”


    秦临阳深深望着她,三年前被这句话折磨的挫败在这一刻终于被抚平。


    他拉住姜元谨的手,大步向前。


    进了院子,他回身吻住姜元谨的唇。


    姜元谨推他。


    “这是白天!”意识到阻止不了他,她狠狠捶他,扭头躲开他的唇,被迫妥协。“去屋里。”


    秦临阳大手一拦将人抱起,回屋一发不可收拾。


    姜元谨气极。


    秦临阳迫不及待。


    “新婚燕尔,他们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三十一 姜元谨,和


    江应白是第一个发现秦临阳近日的春风得意。


    本以为丑闻缠身, 秦临阳应是很不待见人。


    却没想到。


    “啧啧啧,”江应白围着人转了一圈,再次摇头。“啧~”


    “你这副模样, 让我很怀疑一件事。”江应白琢磨着下巴。


    等不及秦临阳反问, 他马不停蹄问出来。“前几天早上那出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秦临阳瞥他一眼,眼神问他“你是傻子吗”。


    江应白识趣地摸摸鼻子。“也是,你怎么可能把元谨妹妹名声搞这么臭。”


    “谁是你妹妹。”秦临阳倒水,没看他。


    “哈哈哈,弟媳!弟媳!”


    “不过……”江应白偷偷摸摸坐到他旁边,小声问道:“我怎么听我娘说, 是侧妃?”


    原话不是“侧妃”两个字, 江应白想到自己母亲话里口口声声的“妾”,实在不堪入耳。


    他本来也不相信, 可他娘说得绘声绘色,搞得他都一时不敢确定。


    主要是,即便城里新鲜事多, 也奈不住有姜母这样的奇葩人狠爆自己丑闻的。


    江应白估计, 到过年怕这事儿都是京城圈子里的聊资笑料。


    “姜妹妹没反应?”江应白好奇。


    虽说按姜家的职位,给个世子侧妃也是差不离的,算是给了脸面。


    但姜元谨啥人啊, 吹个风等下就能让这世子爷甩脸子。


    侧妃哪压得住啊。


    “滚蛋。”秦临阳骂了句。“走了。”


    “欸?”江应白跟着起身,喊人。“才刚坐下!”


    秦临阳见完江应白, 本是打算去东宫一趟, 上了马车,秦风问去哪的时候,却莫名回了一句“回府”。


    一下马车,就有门房语气为难地过来通传。“姜夫人来了, 求见侧王妃,但侧王妃说不见。”说到这,门房去看秦临阳。“可姜夫人不走。”


    “人呢?”


    “请到小花厅稍坐了。”


    “让人取一百两银子送过去。”秦临阳不带思索地进门。“就说今天我和侧王妃要去拜见外祖,没空,让人拿了银子回去。”


    秦临阳到的时候,姜元谨在练字。


    “怎么平白无故练字了?”秦临阳换了家常服,朝她走过去。“我让你娘回去了。”


    姜元谨写字的手顿住。“不是在花厅赖……”


    她停了一下,又拾着敞开的衣袖将字写完。“不是在花厅没走吗?”


    秦临阳边端详她写的字边回她。“我让人取了银子过去。“


    姜元谨心一沉。


    见她不再说话,秦临阳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次我说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姜元谨练不下去了,抬头看他,一时没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什么事?”


    秦临阳又说一遍。“让你爹提前出狱的事。”


    秦临阳看她神色,思忖着开口道:“你娘现在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丫鬟婢女服侍,难免寂寞了点。”


    姜元谨拒绝。“不用。”


    这苦头,是他爹该吃的。这次若是让秦临阳提前捞了出来,只怕就会有下次、下下次。


    秦临阳从一边抬眼看过去,只觉姜元谨脊背挺直地坐在桌前,神情淡然,傲然如青松,一丝气儿都不曾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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