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站在原地锁眉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加自己微信、她送自己礼物、她安慰自己、她反复多次地询问他心情……


    他很快理出清晰答案,不过……


    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垂眸,认认真真地问祝椿:“什么时候想买我的书的?”


    祝椿老实回答:“一……开始。”


    地上辗转的玻璃最终破裂,陈长景有些崩溃。


    “反复询问我心情好不好?就是为了那一本全球绝版的小说实体书。”


    陈长景说完又自己否定,“不对,问我心情好不好,是为了更好的提要求,对吗?”


    对吗?


    他声调恢复一开始的冷淡。


    祝椿感觉不对劲,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沙漏一样慢慢在流。她皱眉后退一步,觉得他现在有些不对劲。她的确是因为小说靠近他的,可是……


    交朋友的过程中每一个情绪的出现都是她真情实感的啊。


    她整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啊。


    她后退的动作彻底刺痛他。


    陈长景骨指收紧,心里泛起痛意,这种疼痛并不剧烈,而是淡淡的,带着无奈的失落和无法描述的忧伤,反复环绕在他心房,在他呼吸的每一秒都能感受到这种缕缕轻痛。


    两人默然良久,久到祝椿心里那股紧张和不安彻底消散,只剩平静的茫然。


    她问:“所以……你不同意吗?”


    陈长景声音随着热意漂浮,带着微怒:“这很重要?”


    重要的不是我们的关系吗?率先撩拨的人是不可以随意走开的,他黝黑的眼眸凝在她身上,希望她明白这个道理。


    祝椿明白他的意思,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她眼睫轻闪,咬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堪的情绪,轻声反驳:“不卖就不卖呗,你生气什么……”


    她嗓子哽痛,声线略微颤抖。


    “我……”


    没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陈长景只是生气她的态度,将一切理清后,他压根不在乎祝椿一开始的意愿。


    他在乎的是,自己反复沦陷,而她……


    从未和他有过一样的感受。


    她有没有心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点也没看出他的心意和喜欢。这些推论意味着祝椿对自己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是当作一个普通同学来对待,换一个人,她仍然会这样做。


    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这种感觉让他很心烦。


    不是他的态度或者两人隐隐约约的关系引导她后续的做法,是她这个人不受外界控制,她面对每个人都会这样。


    只要谁有小说,她就会平等地对待。


    安慰、鼓励、拥抱……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很正常。


    他不是她受情绪支配的偏爱,他只是她善良本性的体现。


    他不接受。


    祝椿抬手反复按压指腹,手腕处的手串随着她而轻动。她的大脑一团混沌,无法快速运转,没有笔和纸,没有梳理条例,她压根无法在脑海里生成一张条理清晰的推论图。


    所以她对陈长景的突然生气很无助。


    他细小的微怒落在她心里都是一场很大的海啸,她压根不会躲避,只能自己消化。


    见陈长景这样,祝椿也不再多说,退后一步弯腰:“抱歉,学长,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她看也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次没有隔着任何布料,他的手紧握着她细白的手腕,右手腕处的红绳也被他覆盖住。


    祝椿脚步顿下,回头。


    陈长景放弃挣扎直接摊牌:“我可以给你小说,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祝椿脑筋被热意和涌出的灼热情绪烧断。她下意识回复:“发朋友圈。”


    陈长景被彻底气笑,他走近一步,手稍稍用力按压,希望拉回祝椿飘忽的思绪。


    他心被揪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敢于上前询问为什么。他不想此刻的犹豫再反复折磨他,不能因为闭嘴导致误会。


    他沉声,黑眸直白看向她,说话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我呢?”


    “你打算怎么对待我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暑假在家也要注意吃饭哦


    今天和朋友出去吃螺蛳粉 半路低血糖晕了


    ……


    幸好没自己骑小电驴晕在了朋友背上


    第18章


    中午回到公寓, 书桌上放置的一堆东西都没有收起来,本子上还有他昨天写番外的大纲,笔没合乱扔在键盘上。


    一片杂乱,陈长景突然泄了力。


    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如此。


    陈长景转身, 从书柜上抽出那本借了好久却一直没看的推理书。


    旁边放着他摆出的两本《下一秒》,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半刻。


    陈长景想, 其实他挺愿意给她的。


    她很喜欢这本书, 他很喜欢她。


    圆规在客厅呼呼大睡, 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动静。陈长景放弃思考,拖开椅子,坐下。


    凌乱的桌面上又增添一个凌乱的他。很短的一本推理小说,陈长景一边理人物名字,一边轻翻书页。


    “谁来的信?”


    波洛笑了笑。“安布罗斯, 弗拉沃德医生和夫人。”说完他把信递给了我。


    ……


    两个小时后, 看完最后一段的陈长景心情复杂地合上书。


    他锁着眉, 目光聚焦在封面上。


    他现在一片混乱,这种混乱来自于这本书和自己本就浮躁的心。


    他今年才开始看阿婆的书, 一共也就四五本,一个作者的文风和写作特点很好把控,而现在……


    陈长景觉得这本有些不对劲,就在他要拿起手机查阅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这本小说封面上的名字。


    作者/译者[英]苏菲??汉娜著。


    不是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著。


    这不是一本原著, 这是一本有官方授权的同人文。


    积攒的情绪在此刻崩溃,理清一切的陈长景心里空落落的, 他好像应该怪自己,怪自己借书的时候没有认真看作者。


    甚至在阅读过程中所有怪异的感觉都被他归于作者的创新体验。


    但流动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出奇的意外与特殊?


    书不会,祝椿也不会。


    他没再说话, 拉开一旁抽屉,从摆放有序的抽屉中拿出那个黄色的猫猫挂件,笑得苍白地用力捏了一下。


    也许从他开始问祝椿那个问题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


    陈长景是一个沉默的人,他拙于表达,生活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将自己封闭起来。


    参加心理部门又何尝不是他的一种自救?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执着于什么。


    生长痛一视同仁的降临在所有人身上,步入大学,眼界开始广阔,阅读量提升,要往上走的第一件事就是审视以前的自己。


    他母亲究竟为什么不带走他?


    他为什么无法继续创作下去?


    他为什么总是在一个一个黑夜无声落泪?


    陈长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不断徘徊寻找答案。整个世界都在刮风,所有人都承受着萧瑟的秋风,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狭管中央,感受着猛烈的压力。


    没有办法开口,大家好像都在承受。


    不能开口,他的父母已然远去。


    他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坐在座位上,看着安静的一切,头顶并排的LED条形吊线灯映在水磨石地砖上,他坐在明亮下,踩在倒影上,身处中央,允许自己的大脑快速放空,中央空调的呼声让他感到安稳。


    “读者至上,服务育人。”


    图书馆透明玻璃门上的这句话陪他度过了整个修文时期。


    陈长景轻叹,抬手将挂件放在键盘上,姜黄色挂件放在黑色键盘上有些滑稽。


    色调很不搭配。


    陈长景静静看了几刻,拿出手机,给周书惠发消息。


    十一岁的陈长景希望母亲回心转意有一天来接走自己;二十一岁的陈长景只想确定一件事。


    这件耗费他很多精力思考的事情,祝椿给出了答案。


    而答案需要阅卷老师检查。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对自己很好,但那段记忆在亘长的一生中实在是浅薄了,浅薄到他自己几近忘却。


    他小时候真的很幸福吗?还是他给自己设置的虚假屏障?


    陈长景就是一个很较劲的人,这么些年自己到底是否可以确定一个存在于以前的事情,他只是想确定他母亲对自己小时候的爱是否真实。


    母亲,是他终其一生想要寻求的答案。


    陈长景:【妈,我能知道您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吗?】


    时隔好久的发消息,点击发送后,陈长景眼眶一红,落下眼泪。他发觉这些年一直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放下无形的束缚,落泪的竟然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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