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椿在楼梯口认赌服输般停下脚步,心跳砰砰直跳,她要不行了。


    走道错乱的脚步声全部停下,一下子寂静了。


    陈长景气息微乱地站在她身后,目光从祝椿的低马尾和红红的耳尖略过,最终落在她那双白净小手上。


    嗯,手握成拳微微抖动。


    他没猜错,她在紧张。


    他们一样。


    陈长景嘴角轻轻抖动,他喊她名字:“祝椿。”


    祝椿要死。


    她咬牙,深深吸一口气,回身看向陈长景。


    祝椿牵扯嘴角道:“嗯。”


    陈长景向前一步,上身倾向她,黑眸泛着明亮的光,语气平稳含着一丝打趣道:“为什么要离开?”


    祝椿握住衣角,仰头看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感觉被陈长景身上特有的清香包围了,近到隔着眼眶她能看见陈长景那双澈亮乌黑的眼睛。


    她心里轰然倒塌,突然泛过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没说话,缓过神后低头看着地板内心吐槽:这人怎么这样!非要看她出丑!


    就不能假装没看到放她离开吗?


    太不道德了。


    陈长景见她低头,正身站好,轻咳一声,视线移开:“走吧。”


    祝椿皱眉:“啊?”


    陈长景笑:“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祝椿:……


    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真的很想挖掘他的内心,她想查看他的好友度,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朋友?


    五一假期前能不能满啊。


    祝椿尬笑抬手比划离开的手势:“你要不先忙?我离开?”


    她知道教室里面还有其他同学,他们好像在围着陈长景搞实验。祝椿不想打扰他们,更不想打扰自己的脸面。


    脸面不是子弹,不能先飞一会儿。


    陈长景无奈叹气:“不忙了。”


    祝椿没搞明白,啊了一声。


    陈长景开口解释:“老师家里有事先离开了,拜托我看着他们做完实验。”


    其实还有后半句:因为你来了,放他们走了。但他没有再说,陈长景垂眸将视线再次落在祝椿恢复正常颜色的耳朵上。


    嗯,他不确定他冒犯的话会不会让她耳尖再次爆红。


    还是不要了。


    祝椿明白点头,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所以现在他们做完了?”


    陈长景否定:“不是,是我放他们走了。”


    他省去了原因。


    祝椿轻轻挑眉,垂下的手轻动又收紧,语出惊人:“人民的好干部!”


    陈长景无语叹气,他发现祝椿这个人像一个文字百宝箱,总是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词。他没再说话,侧身示意她跟着他走。


    无人的走道,右边窗户大开着,温热的春风吹进来。祝椿非常懊悔地低头跟在他身后,内心警告自己的手不要没有边界地乱动。


    夸陈长景的时候,她竟然想下意识地抬手去拍他肩。


    祝椿你真是飘了,她内心警告自己。


    无声再次被有声填满,祝椿脚上的白色洞洞鞋发出吱呀响动,她咬牙放慢脚步,试图和怪声作对。


    不过……


    最终失败。


    陈长景一直没有回头,他不想观察她懊悔的表情,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扇又一扇清风。


    他很感谢她鞋子的响动,感谢这种响动给他砰砰作响的心脏一处安置点,感谢此刻这异响和他心脏同频晃动。


    .


    走进教室,祝椿遵循就近原则在第一排坐下,陈长景则往后走到仪器前,继续完成同学没有搞完的实验。


    祝椿扭头看他,不解:“他们已经走了,还要完成实验吗?”


    这种行为不应该和预习一样吗?


    被无视掉啊。


    陈长景从乱七八糟的实验台上抬头,和她好奇的视线汇合,淡声道:“因为老师要求把结果发给她看。”


    安静会滋生尴尬,祝椿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她左手食指勾了下眼镜,开始像《文心雕龙》一样爱说话:“你们的专业会不会有很多手工操作啊?”


    机械专业应该经常动手吧,其实汉语言也经常动手,不过汉语言的动手是写阅读笔记和各种小论文,以及期末周的时候疯狂翻书。


    翻到她想退学!


    “实验多一点,手工操作不知道。”


    祝椿顶着他目光,顺手理自己乱七八糟的齐刘海,有些不解:“啊?”


    陈长景皱着的眉舒展开,找到问题所在开始上手操作,他接上她疑问:“没有这个概念,我们专业只有实验和工程实验。”


    “实验都是课程要求吗?”


    “对。”


    陈长景说完这一个字后顿了一下,补充:“实验一般占考核的一二十分,出勤没有分。”


    祝椿被震惊到,动作很大地转过身好奇发问:“出勤没有分!?”


    那太不道德了,祝椿受不了这样的要求。她的平时分主要集中在刷课和出勤上,上课回答问题几乎没有。


    所以她没有逃过一节课,有贼心没贼胆,生怕万一。


    万一老师点名呢,万一老师让位置/手势签到呢,万一老师让下课签到呢,万一老师下课拿着二维码一个一个让他们扫呢,万一学生会录视频查课呢……


    陈长景嘴角漾起轻微涟漪:“一般没有。”


    “哦。”


    随后,祝椿见陈长景手上动作一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椿也很识相的闭麦,虽然这些东西她都看不懂,但她知道在别人思考的时候要保持安静,这是基本礼貌。


    她最烦指手画脚的人。


    片刻后,缓过神的陈长景扭头看向祝椿,黑眸中透着不解。


    祝椿也是一脸茫然的回看他。


    看她做什么?她不会啊。


    陈长景抬起视线看她,在这流光似乎静止的一刹那,他勾起笑逗她:“不是朋友吗?不帮帮我吗?”


    祝椿被充满热意的四月冻住了。


    陈长景声音很好听,清流带着磁波,好像暗藏着汹涌的电流的平缓河川,迷人但有着未知的危险,他看着她说话的时候,胸腔浮动,溢出些性感和温柔……


    祝椿宕机沉默,低头逃避他的视线,软唇启启合合,想要找出一个理论解释自己现在莫名的心慌。


    最终学富好几车的祝椿寻找失败。


    祝椿握紧手机,想了大半天回:“要不我再找一个学长帮你?”


    她觉得她说得挺对的,不懂的肯定问学长学姐啊,陈长景一个男生肯定要找学长。


    她说话很真诚,乌黑的眼睫轻轻眨动。


    她问得小心翼翼,话落在陈长景耳里却有了另一层意味,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还有别的关系好的学长。


    陈长景沉默了,祝椿也不再说话,教室内只剩轻微的仪器杂音。


    陈长景挪开看她的视线,垂眸看实验数据,声音较之前闷沉一些:“谁?”


    祝椿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她扯起嘴角一笑,抬高握着手机的右手摇:“欸!上校集找人帮忙啊!”


    她经常上校集问问题,想去商业街吃好久没吃的小火锅,都要问问小火锅关门没有。


    陈长景一顿,有些纳闷地抬眸看她。


    祝椿见此“呲”了一声,起身,胳膊撑在深蓝色桌面,开口解释:“就是校集啊,里面可以发帖子寻求帮助,欸,我发一个5元的询问贴帮帮你,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她灵机一动,杏眼弯起,笑得极甜:“这样帮你怎么样?”


    “嗯?”


    她着重咬音:“朋友?”


    她音色很好听,声音清脆,软软的带着点脆,说话慢吞吞的带着高扬的尾音,像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软桃和脆苹果,一切都和她带笑的眼睛格外映衬。


    祝椿在打趣他。


    很明显在打趣他。


    朋友这两个字咬字不对劲。


    陈长景盯着她这样想。


    很快,他低下头。


    柔顺的黑发掩盖住他的面容,机械滴答声氤氲了他眼中的情绪,祝椿看不清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冒犯而无语。


    陈长景喉咙一滚,颤着手,拿出手机拍实验数据,全程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祝椿见他不回应自己,撇嘴起身站好。


    “你怎么不说话了?”


    别把我好不容易的主动无视掉好不好?我站在原地快尴尬死了!


    陈长景缓出一口气,收起手机,抬脚向她靠近两步,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笑意盈盈:“嗯,朋友。”


    垮嗒——


    祝椿心理防线彻底被打破,开心笑起来:“嘿嘿,我也觉得我们是朋友,果然你朋友说今天有大惊喜!”


    政治词周延还是太实时了。


    “大惊喜?”


    “周延说的吗?”


    陈长景拿起前面桌面上的湿巾,拽出一个,慢条斯理地擦手,非常自然地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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