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云海之下，就是人间。
身后的魂灵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的指引。叶无归抬起手，即使没有肉身她的魂魄也和其他冰冷的魂不同，使用力量时她的掌心开始发热，黑色的魔气一丝一丝从她的身体中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上爬。
“要帮忙吗？”
闻玙川问，她可以帮忙冲破这层阻隔，她已经抬手。
“不用。”
话音刚落，叶无归掌心那团魔气炸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而下。
脚下的云海剧烈地翻涌起来，云雾被冲击带得旋转向四面八方，叶无归收回手，云海的漩涡还在扩大。
接下来只要运起力量护住周身，穿过去就是了，但还得注意一下身后的魂灵……这些魂灵不是毫无力量，这不算难。她只最后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意尘一眼，对方看见她回头弯又藏起难过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她也弯了弯唇，随后纵身向下跃去。
——
叶无归带着浩浩荡荡的魂灵冲破了天界与人间的隔障，动静之大，自然逃不过天界耳目只是那时，她早已不在天界了。
“我们也该走了。”
闻玙川说。
这活倒是比她想的轻松多了，没出什么岔子，人间的事暂且不论，至少她所求的安稳已经得到了。她想着，又看向纪清依，对方神情看着平静，但细看还是察觉得出隐隐有几分忧思。
毕竟是容易心软的玉茗神女，闻玙川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不会有事的。”
“但愿。”
纪清依轻声回应。
“好了，走吧，继续待在这可不好。”
闻玙川又朝沈意尘的方向说了句。沈意尘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刚才她一直在看叶无归跳下去的地方。
云海还在她脚下翻涌，刺眼的光线也一样，环境全无变化，只是那些魂灵已经跟随叶无归离开，她不知结局如何。
沈意尘收回目光，走到闻玙川和纪清依身边站定。
闻玙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无归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反正什么话也都不是她该说的，只是召来一片云，落在她们脚下。
“走吧。”
沈意尘说。
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起她的发丝，又落在脸颊，变得凌乱。云很快升了起来，带着她们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
落点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那朵云直接带着她们飘到山顶，远远看过去只是一片绿，近来看清是一片竹林。
云朵落下，她们重新踩在土地上。
面前是几间竹屋。看着很简陋，只是寻常的竹子搭起来的屋子，甚至竹节还凸着，没削平整。但走进去发现，里面空间倒是挺大的，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该有的都有，简单却齐全。
闻玙川出了门，让她随意坐下，沈意尘也就坐下了，看向窗外。
竹林里仍然飘着白色的云雾。
丝丝缕缕，在林间慢悠悠地荡着，在竹竿之间穿来绕去。日光透过云层和竹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如梦似幻。
漂亮的景色，只是沈意尘没心情看。
纪清依坐了会也出去，只剩沈意尘一人在屋里。
她还盯着窗外，但目光放空。
从早上去地府乱逛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大半日，现在已经是下午，快到傍晚。
太阳快要落山。
日头不再那么晒，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只是颜色越来越红。况且这是在竹林里，本就比外面阴凉。但她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比刚刚被刺眼的光直直晒着时还要晕。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头脑昏昏沉沉。屋里光线偏暗，她望着眼前的一切，全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恍惚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在地府的三天……其实就是前几天而已，也就是昨天……如果是在昨天，她们现在兴许还纠缠在一起，又或许已经做累了，在沉沉地睡觉。
沈意尘突然觉得有些困，她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又忍不住想事。
只是半日之内，就改变了这么多，听起来不可思议，亲身经历也觉难以置信。可又想了想，这些本来也是可以预见的。从时衿安答应她的请求，闻玙川爽快应下魂身分离之事的时候就知道了，叶无归早已提过这些。她们都清楚叶无归的用处，也明白她要做些什么。
只是沈意尘每一步都像被推着走的，看起来可以远离，实际上她没有其他选择，决定以后她就没有想过离开，最后她只能选了这样的，最优选。随遇而安……顺水推舟……这种不去抗拒，顺势而为的做法不就是她最喜欢的吗……所以现在，她又这么做了。
其实她已经反抗过，也努力寻求着解决方法，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目标，无关自己的性命，只是因为想要得到不分离的结果。沈意尘又想，自己原本怕死，现在侥幸得来长生却又开始贪得无厌地去追求这种自她诞生以来，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总之，只是因为她一个小小半仙太过无用，渺小又无力，没有改变整件事态发展的办法，那么多的路，没有一条是她能走的，于是只是停留在这里。算了，至少她说了相信对方，干脆试着言行一致吧。
沈意尘越想越觉得疲倦，她无力地撑靠在椅座上，她一向很警惕，这里是陌生的新环境，按理她应该继续保持警觉，可是她实在太累。
闭着眼，耳边只剩下门外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时竹枝轻敲的窸窣响动。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沈意尘睡着了。
——
“叶无归，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到顶后，沈意尘身体软着，眼角溢出泪水，甜腻的气氛裹挟着意识，思绪混乱中，她开口说。
因为一直的呜咽导致她声音有点哑，她说得很轻，也不知道叶无归有没有听见。
她不是说给对方听的，因为这又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是在情欲交织后，完全地占有过对方，像是灵魂和身躯都变得紧密相连，但理智上却知道并不能永远如此，于是对失去的恐惧和不安突然加深，导致她忍不住问出这种带着些许可怜意味的……情话。她说得够轻了，这只是念给自己听的一句话，带着气音的声音本来只该在她耳边清晰，但叶无归总喜欢认真地注视她，倾听她，于是也听见了。
叶无归刚刚站直抽出指节，现在又俯身下去，贴近沈意尘仍在起伏的胸脯，一点点吻到对方嘴边，听着对方缱绻的语调，接近呻吟的尾音。她动作很轻，不像带着情欲占有的亲吻，而像是虔诚的礼仪。
“……当然好，但也许要等等。”
“也许？”
些许不满的声音传来。
叶无归应不了这句，她还不敢答应对方，不敢做出更多承诺，于是只是堵住对方的唇，把所有不安和恐惧咽下，这样的混乱不堪中，能让人遗忘一切。
于是沈意尘意识越发模糊，觉得一切都在腾空，所有感官渐渐消失，在混沌中她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只知道两人重新纠缠在一起时，满足胜过了不安，于是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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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过渡
天已经黑了, 沈意尘才醒，她意识还有些模糊，大脑的画面停留在梦中。
她挣开眼, 从溺水中挣脱出来，潮水般的情欲才褪去。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
屋里燃着烛火, 点亮四周, 往窗外看去，一片漆黑。沈意尘想，原来天界也有黑夜。
她一直用手撑着头，现在才发觉腕骨有些疼，腿也发麻，于是揉着腕骨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想走出去的时候, 纪清依从屋外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壶茶, 给她倒了一杯。
“你醒了？今晚你住那边。”
纪清依抬手指了指屋外另一间房间, 这里大概只是个类似于客厅的地方。
“纪姐姐，我要在这住多久？”
沈意尘接过茶杯, 盯着还没平息的茶面开口问。
“等到人间安全。”
纪清依清浅地说。
“……”
沈意尘没说话也没喝茶，抬眼看向对方。
“这是……闻玙川说的, 她说, 这是叶无归的要求。”
“……什么时候？”
“在施法魂身分离的晚上。”
“这算她对叶无归帮忙引走魔魂的报酬？”
沈意尘突然笑了一声。
“嗯。”
纪清依点头应了声, 移开视线。
她并不是不懂这种感受, 被当成需要守护的对象, 所以被隐瞒了许多, 直到接近真相时, 才发现对方做了这么多。
“闻玙川呢？”
沈意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问了句, 她盯着手里的茶，还是没喝。
喝了茶大脑会太过清醒，晚上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她就要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大脑里翻来覆去想以往经历的一切，分析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然后又无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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