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厌经常会教许梣习剑,用的便是那把灵剑霜溟。相比于小傻子的不通灵力,许梣的悟性很高,不过半月便十分顺手。
偶尔也会看着霜溟剑柄上的单字‘许’出神,彼时霍不厌总是轻轻贴着他按在剑上的纤手,从背后抱着他,温声道:“剑有灵,通人性,这字便是它自己刻上去的。”
许梣一愣,看着那灵剑,下意识发问:“……为何要刻?”
霍不厌亲了亲他的发顶,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轻:“当初一别,直到如今便是数百年……那是我第一次被你抛下,却是它的第二次。”
许梣呼吸变轻,话落无言,又像是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单字,霍不厌看着他,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又道:“…别再弄丢它了。”
手微微抬起怀里人的下巴,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也别再弄丢我…”
萧王朝王朝一百一十四载,先帝龙体骤衰,于秋末崩于内宫,举国缟素,太子继位,号萧楚王。
数年以来,许梣平定地方盗乱、查清贪官贪墨罪证;朝堂之上,他多次呈上密奏,揭发叛党私下往来证据,从不结党,只忠于帝与太子,很快便加封郡公。
先帝崩殂,许梣为太子扫清障碍,平定逆贼出谋划策,二人强强联手。后萧楚王继位,所做第一件事便是将许梣爵位晋国公,拜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跻身宰相之列,达到文武臣子能企及的最高地位。
有人不快,暗中放出流言,霍不厌听闻,只是轻飘飘一纸诏书,那人便被贬去了地方,后再无人敢妄议。
许梣得知此事,只是勾了勾唇,轻轻踢了踢倒在他脚边替他捏腿揉脚的当朝皇帝,评价道:“浮夸。”
萧楚王清明勤政,许国公辅佐身侧,朝廷皆是忠良之辈,四海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霍不厌治国有方,后宫却空无一人,从不娶妻纳妾,偶有臣子心腹送来贵女良妾都被他原原本本打包送回。朝廷时常劝道:萧王朝不可一日无后,可霍不厌从不动摇,总是轻轻揭过。
夜里在寝殿里/翻云覆雨,许国公躺在榻上,脸色跟喝了酒一般酡红。
声音轻软,笑道:“萧王朝不可一日无后…”
霍不厌置若未闻,勤勤恳恳忙碌,大汗淋漓。
摸着他嫩白的脸,喘/声/回:“萧王妃不就在这吗…”
许梣的头被撞在墙上,无处可逃。
声音时而绵长时而尖锐,打着旋儿。
哪哪都疼,哪哪都酸。
许梣昏了又昏,醒了又醒,最后身体不堪重负失去意识。
直到天光大亮,他再度睁开眼睛。
和霍不厌那双/如狼似虎的双眸对上。
浑身像被狠狠打了一遭,太难受了。
仰/着/脖子险些哭出声来。
——竟是那霍不厌还/食髓知味。
整整一夜!
许梣又气又急,憋红了脸,喊了又喊。
忍不住骂道:“狗东西!”
霍不厌将他搂起来,抱在怀中。
顺着他放软声音:“嗯……”
许梣又骂:“狗皇帝!”
霍不厌闷笑两声。
许梣只能愤愤咬上他的脖颈,咬出血痕。
谁知霍不厌更乖张。
最后半条命都丢在了/榻上,他才被恋恋不舍般放过。
国家安定,日子也就清闲下来,好在昔日旧友总是时常下来陪着逗趣解闷。
有时是莱祁躺在院中,左边一个美人儿宫女右边一个漂亮姐姐,喂着喝酒吃糕点,好不快活。也有时莱祁会和巫楠撞上,两人互相看对方不对付,一言不合就要开打,时常把宫中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这可把许梣气个半死,总是冷着脸开始赶人,莱祁顺着他从不顶嘴,而巫楠则是忌惮许梣手中的霜溟,便也不敢说些什么,于是这场无休止的较量也从未分出胜负。
暴獾也是个闲人,没事就爱去找霍不厌麻烦,说山上又有多少人叛变了,又有多少人称他为新老大,霍不厌常常当他是空气,最后总是虚海下山拿着捆妖绳捉人才肯作罢。
两人时常会出宫去游玩,最爱便是春日前去踏青,微风习习,天朗气清,好不惬意,偶有碰到一二良民,总是笑着打招呼,谈家常。
一位小儿陪同老婆婆洗衣,指着湖对面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好奇问:“那座山里有什么?”
老婆婆掀起眼皮瞧去,淡淡一笑:“…那座山从前有一座殿。”
“什么殿?”
“凌剑殿。”
“那…殿里有什么?”
老婆婆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儿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道:“有什么婆婆?”
老婆婆看向那座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浮现脑中。
“凌剑殿……”
她微微一笑,缓声道:
“…凌剑殿从前…有个小傻子。”
世人眼中,萧楚王是贤君,许国公是良臣,二人强强联手,天下太平,其美谈名扬天下。
萧王朝一百五十七栽,许国公溘然长逝,满朝皆惜。萧楚王一夜白发,关在殿中不吃不喝三日,宫中人人心惊胆战。
第三日时,他出了门,将一封长长的书信交于心腹,让其小心保管,而后去往宫外,谁也不知他究竟在作何打算。
许梣被葬在一片风水宝地,是霍不厌亲自挑选的,墓碑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许国公许梣。
他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字,仰头喝尽一杯白酒,又将另一杯撒在地上,在那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时,霍不厌回了宫,却开始紧鼓密锣地筹备婚事。婚服、喜酒、婚书…一样不落,规模宏大,世人皆惊,纷纷猜测是哪家贵女得以陛下青睐。
萧楚王似乎从许国公的逝世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以前的勤勉模样,可却像是过了头,不分昼夜般处理政务,忙于朝事,时常未曾合眼。就当众人以为霍不厌化悲愤为动力时,宫女却在养心殿中发现了霍不厌的尸体。
他身着婚服,手拿婚书,桌边摆着一杯空荡荡的喜酒,紧闭着眼离开了。
在许国公离开的第七日,萧楚王选择一杯毒酒离开人世。
心腹悲痛欲绝,也终于打开了那封他写了三天三夜的遗诏。
萧楚王死后,其义子继位,林相辅佐身侧,将萧楚王和许国公的尸骨一同秘密葬在皇陵,同棺而眠,婚书置于棺下,与子携手,结为夫夫。
这天,灵泽久下甘霖,万物复苏,润泽百里。
而一切甘霖的源头,却只是一方小小的池水。
灵池薄雾萦绕池面,氤氲灵气袅袅升腾,泉流不息,满池水光自带祥和瑞气。
霍不厌的真身在魔窟醒来,哀冥山欢声一片,他直直冲出殿中,飞向天上宫阙。
池边坐着一人,墨发散落在池水中,身上不着一物,肤若凝脂,眼神懵懂清亮,像是一朵不谙世事的海棠花幻化真身,美得不可方物。
他抬起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景象。
身后传来一阵异动,他缓缓回头,却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人,指尖微微颤抖,一双赤色眼瞳,眼底鎏金流转,却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他眨眨眼,从水里起身,墨发湿答答地黏在裸露的皮肤上,浑然未觉。
他盯着他,像是在和几百年前的人对视,目光交汇的瞬间,一眼万年。
唇缓缓张开,声音清亮,歪了歪头,问:
“…阿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真没想到自己能写完30w+的文,还是剧情向……太不容易了,因为是第一本所以格外青涩,有时候没了灵感只能逼着自己写真的十分痛苦,好在都顺利写了下来!也十分十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宝宝,因为有你们我才有动力…后续会有番外,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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